叶太傅抚了抚小胡子, 侧了侧身,视线透过人群又转到沈晚棠身上。
沈晚棠拉着母亲的手, 微垂着眸,唇角弯着温柔的孤度,淡淡地聆听母亲的嘱咐。
莫不是她?太傅心下起疑, 沈妄虽是个武将, 但是女儿是由她那年轻时冠绝京华的母亲亲自教导, 有咏絮之才。
身旁的沈妄余光襒到叶太傅神色,立马吹胡子瞪眼,愤愤不平, 这老匹夫看他女儿做什么?要憋什么坏点子?沈妄挺直腰板挡住叶太傅探向沈晚棠的视线。
他向来就厌烦文官的弯弯绕绕,在朝堂上,一个丞相,一个太傅,说起话来文绉绉的,着实厌烦的很。
要不是皇上让她女儿在这里养伤,他早就把人接回将军府了。
直到沈晚棠开口说话后,叶太傅才渐渐打消了念头。
不是她,沈晚棠说话声音轻软,像是江南缠绵的风,清透又柔和,与那晚吟诗时荡气回肠,清朗的声音并不相似。
叶太傅收回视线便见沈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着他,叶太傅冷哼一声,冷淡道:“将军再不抓紧时间交代几句,怕是没有将军说话的地了。”
这沈妄倒是脸皮厚得很,早朝时弹劾他儿子叶无修查案不力,下了朝还敢蹭他的轿撵,与他一起回叶府!
沈妄欲刺他几句,然而眼睛余光一瞥,又见姚琼华身侧竟跟着一男子,三人言笑晏晏,仿若她们才是一家三口。
抬眼望去,姚琼华正从腰侧拿出平安府挂到沈晚棠脖子上,这是她在普陀寺特意为沈晚棠求的,希望能保女儿平安。
沈晚棠紧握在手中,含泪不舍离别,又在春桃搀扶下上了轿,仪仗队井然有序地回宫。
姚琼华望着那轿撵,内心感叹不已,仿若回到第一次送女儿进宫的那日,只才几个月,早已物是人非。
只一转头,姚琼华便见沈妄往这处走来,姚琼华顿了顿,迎面擦身而过,却似陌生人一般当做无视发生,不欲再理。
沈将军遥遥走来,却被无视掉,又不好失了面子,转脸却见这位男子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他便问道,“这位是?”
玉轻尘嘴角一勾,笑道,“在下玉轻尘,与琼华姐在扬州相结识,承蒙连日照顾,听闻沈小姐受伤,琼华姐心中着急,在下便陪同一同回京了,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玉轻尘?玉面神医?
琼华姐?
连日照顾?一同回京?
沈妄感觉有人拿锤子猛敲他的脑袋,。脑袋“嗡”的一下生疼,衣袖下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偏玉轻尘仿若不知眼前人身份般,轻笑道:“幸好琼华姐与将军和离了,不然在下也不会遇到如琼华姐一般好的女子了。”
“什么和离?”沈妄终是忍无可忍,倏地拽着玉轻尘的衣领抬拳,一拳打在玉轻尘脸上,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玉轻尘反应不及,被打个正着,他忍着疼,挥手一拳狠狠地揍向沈妄,沈妄身手了得,沈妄侧身往旁边一躲,挥手又是一拳。
周围不少丫鬟、仆人“吁”一声,引起周围不少人的关注,已经走远的姚琼华听闻身后声响若有所感,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回宫的队伍尚未走远,已经上轿的沈晚棠听闻身后声响,掀开轿帘偏头往后瞧,便见自己父亲与玉神医起了争执,甚至动起手来。
沈晚棠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停轿”二字就在嘴边,便见母亲上前把两人拉开,冲她轿子方向摆了摆手,表示无碍。
沈晚棠方歇了心思,遣春桃回去打探情况。
姚琼华皱着眉头,一声不吭来回瞪视着眼前二人,又见周围不少人的围观,更是心下恼怒,讥讽道:“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倏地掉头就走,不再管这两人。
玉轻尘沉默一会,跟了上去,皱紧眉头,面带苦楚,委屈地说道:“琼华姐,我眼睛被沈将军打的好痛呀,他打起人来怎会如此狠毒。”
姚琼华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又换了个方向,往附近的医馆走去,玉轻尘眼睛一亮。
沈妄怔了怔,也跟上了,听闻此话,朗声骂道:“你少在这儿装,琼华你别听他的,他也打了我!我胸口如今还疼呢!”
可姚琼华并没有理他,玉轻尘紧跟在姚琼华身边,走过沈妄身旁时,侧头斜睨了他一眼,那暗含的示威意味浓烈地让沈妄紧了紧手。
沈妄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心下不安,正欲跟上,却被姚琼华眼神止住。
那双眼睛除了初见两人打架时的恼怒,便只有异常的平静,冷漠、疏离。
沈妄脚步一顿,神色有些恍惚,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从他面前离去。
医馆中,姚琼华已经消了气,见玉轻尘正敷着脸龇牙咧嘴,怒极反笑道:“好好的,你招他做甚?他一个武将,真动起手来,能把你打死。”
玉轻尘顶着一对泛着淤青的眼睛,手中正拿着药在敷,闻此朗声道:“跟他打,优势在我,我是神医,我治病不用花钱。”
又委屈道:“况且,我一想到他娶了琼华姐却不好好珍惜你,我心就揪了起来。”
姚琼华挑了挑眉,冷哼一声,嗤笑道:“你的心还真是容易揪。”
玉轻尘:“……”
在嫔妃们回宫的同一时刻,
池越带着数千身披盔甲的御林军一队队地从玄武门鱼贯而出,黑压压的士兵,向潮水般迅速涌来,将廉亲王府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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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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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令牌
廉亲王府的管家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御林军, 不由心中一颤。
他们身着冰冷的铠甲,手中持着的长刃直插天空,锋利无比, 微微靠近,便会血溅当场。
管家哆嗦着手猛地一拍已经吓傻了的小厮,怒吼道:“还不去禀告王爷!”
小厮腿都软了,被管事提醒,似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往内院跑去。
不久,抱病已久的廉亲王被两名小厮扶着出来,见状,气急般颤抖地指着御林军首领骂道:“你们来本王府邸究竟要做什么!”
池越一身戎装, 未戴头盔,乌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深邃无底的黑眸深处, 满是冷冽的杀气, 像是从血海中杀出来般, 令人遍体生寒。
池越眼皮轻抬,直视廉亲王, 冷声道:“臣等奉旨,捉拿叛贼,如有反抗, 格杀勿论!”
廉亲王气怒, 扶着小厮的手不由地收紧, 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颤声道:“捉拿叛贼与我廉亲王府何干,本王要见皇上!”
池越眼神锐利地直视着他, 并未言语,忽地,轻笑了一声,嘲弄道:“王爷以为包围王府是谁的旨意?”
廉亲王心头狂跳,却又强装镇定道:“皇上对臣定是有误会。”
又定了定神,指了指缩在一旁的管家,高声喊道:“张生,你拿着本王的令牌进宫,禀告皇上,本王要见皇上。”
“哎,”张生得令,收起袖子,转身正欲入府拿王爷令牌,可人还未动,带着凉意的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微微一动,便会划破他的脖颈,一命呜呼。
张生两腿战战,动都不敢动,面色愁苦斜着眼睛无声地向王爷求救。
廉亲王目眦欲裂,手抖着指着他,破口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本王母妃是当今太后,你们怎敢!”
池越冷哼一声,沉声道:“我等奉命行事,还请廉亲王乖乖就范,不要为难在下,以免见血伤了和气。”
说着不等其余人等反应,冷声道:“拿下!”
井然有序的御林军此时如洪水决堤般冲进了廉亲王府,奴仆、主子鬼哭狼嚎,哀叫声、哭泣声连绵不绝。
廉亲王气得直骂,谁知竟怒火攻心,两眼一翻,倏地倒了下去,被身旁小厮扶住。
池越只看了一下,冷声道:“来人,把廉亲王抬走,关起来!”
自廉亲王倒地不醒,王府众人更是失了主心骨,浑身精力似乎都被抽干了般,不再挣扎反抗,神色狼狈地被御林军带走。
御书房
裴喻之放下手中奏折,端起一旁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这茶香气丰富,留香持久,滋味醇滑,裴喻之最近很是喜欢,微微尝了一口,放下茶杯,抬眸问道:“人回来了吗?”
吕一躬身弯腰伺候在皇上身侧,闻此顿了顿,低垂着头道:“禀皇上,几位娘娘出发不久,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到。”
裴喻之沉默不语,挑了挑眉,轻笑地看着他。
吕一抬头倏地触及到皇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一凛,朗声回道:“池将军一刻钟前已经将廉亲王府中众人关起来了,并未遭到强烈反抗,目前还在审讯中,并未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