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掀开珠帘,缓步走到床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太子。
沈晚棠听到动静,抬眸看来,见是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刚要起身行礼,便被裴喻之伸手轻轻按住,示意她别动。
裴喻之在床边缓缓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胎发,又拂过孩子娇嫩的小脸,动作极尽轻柔,随后才转头看向沈晚棠,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也放得极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晚棠,朕今日早朝,已下了三道圣旨。”
沈晚棠看着他眼底的郑重,心中微微一动,轻声问道:“陛下,是何事这般郑重?”
裴喻之握紧她的手,她的手柔软温热,他紧紧攥着,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朕已下旨,册立你为皇后,母仪天下;咱们的孩儿,册为太子,定储君之位;还有,朕已下令,遣散整个后宫,往后这后宫之中,只有你沈晚棠一人,再无其他妃嫔,永不选秀,永不纳妃。”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沈晚棠耳中,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诧异,握着他的手都不自觉收紧,嘴唇微微轻颤,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陛下……这……这怎么可以……”沈晚棠回过神,声音带着些许哽咽,诧异之余,更多的是动容,“后宫乃是祖制,朝臣们定然会反对,您……”
她想说他何必为了自己,承受满朝文武的非议,可话还没说完,便被裴喻之轻轻打断。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泛起的湿意,看着她满是诧异与动容的眼眸,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愈发坚定宠溺,“没有什么不可以,朕是帝王,朕说可以,便可以。”
“朕不在乎朝臣反对,不在乎祖制束缚,朕只在乎你和孩子。”裴喻之俯身,轻轻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而郑重,“朕要给你最尊贵的身份,要给咱们孩子最好的一切。”
沈晚棠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坚定,心中的诧异渐渐化作满满的暖意与感动,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幸福。
她靠在他肩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孩子,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殿内香风袅袅,阳光温暖。
裴喻之轻轻揽着她,怀中抱着熟睡的幼子,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心中只剩无限的满足。
万里江山,不及她眉眼弯弯,千秋霸业,不如此刻相守,这世间一切,都值了。
第69章 回家
暮春的清风卷着御花园的落樱四处飞扬, 原本热闹的御花园中此时带着离别的伤感。
自从来到大昭之后,江时宜经过反复试验,终于寻到了回家的路, 她手中的龙凤佩在日食天象,阴阳之气交融时,在皇宫御花园的沁芳亭处,会撕开了一道时空缝隙,送她们回家。
除了今夜,下一次时空撕裂,便在一甲子之后,时机错不可失。
惠嫔坐在庭中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个现代带来的旧发圈, 那是她到大昭时藏下的,如今再拿出来,眼底满是唏嘘。
江时宜笑道:“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咱们这一走, 宫里的份例、位份, 都成过眼云烟了。”
一旁的容妃理着包袱,闻言红了眼眶, “是啊,在这宫里待了这段时间,真能回去了, 反倒舍不得姐妹们了。”
宁月也点头, 声音带着哽咽, “我还想着,以后回去了,咱们几个还能常聚聚, 就是舍不得沈姐姐和你们。”
李美人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看了一眼便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干脆,脸上虽有不舍,却没半分犹豫。
江时宜扫了扫眼前的东西,又笑道:“你们考虑好了吗?真的不打算走?”
恬常在年纪最小,脸颊瞬间泛红,手指绞着帕子,偷偷看了一眼殿外的身影,小声开口,“我……我不回去了。”
沈晚棠、叶无霜等人无声地笑了笑。
“为何?”宁月忍不住追问。
恬常在低下头,声音软却坚定,“孟俊跟我求亲了,他说会一辈子护着我。在现代我就是个孤孤单单的人,没亲没故的,可在这里,他心里只有我,我想留下来跟他过日子。”
她说完,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全然是少女的情意。
容妃拉着李美人的手,调笑般地劝了下李美人,道:“李妹妹,你跟状元郎那么好,他那么留你,你真不留下?”
李美人笑了笑,眼底有遗憾,却没有动摇,“我知道他好,这段情我记着,可我不能留。我在现代,还有没完成的学业,有我想做的工作,我有我的理想,我想回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不是谁的妻,就是我自己。”
“可这一分开,往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啊……”容妃忍不住哭出声,宁月也抹着眼泪。
惠嫔轻轻拍了拍恬常在的手,接过话头,“我同你一样,也不回去了,古代有古代的好,现代有现代的快乐。”
叶无霜也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各自有各自的选择,希望我们健康快乐。”
一番话说完,殿内没人再说话,只有轻轻的啜泣声,大家都懂,每个人的难处,都是旁人没法轻易体会的。
沈晚棠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姐妹们,心里酸涩得厉害。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沈晚棠声音沉稳,却也带着哽咽,“留下的,愿你们得偿所愿,平安顺遂;回去的,我们各自珍重,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过日子。”
淑妃站起身,对着要走的几人上前抱了抱她们,“你们回去,替我们看看现代的风光,好好生活。我们在这,也会好好的。”
惠嫔也温声道:“莫要牵挂我们,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恬常在红着眼圈挥手:“姐姐们,一路平安。”
江时宜、李玉娇、容妃、宁月等几人提着包袱,一步步往殿外走,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着留在原地的几人,眼泪止不住地掉。
时辰已到,几人望着那道通往现代的微光,再看一眼身后的红墙,看着朝夕相处的姐妹们,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保重!”
“保重!”
风又吹过,落樱纷飞,几道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沈晚棠靠在叶无霜肩头,眼泪还在不住地往下掉,帕子早已被浸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这么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也不知道她们在那里,能不能过得好。”
叶无霜自己眼底也泛着水光,却强装洒脱,“哭什么,她们是回家了,回那个有火锅奶茶、有地铁手机的地方,该高兴才是。”
惠嫔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又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嘴上嗔怪着,眼底却也泛着红,“她们都是打定了主意回去的,那是她们的主场,在那里定然能顺遂安康,咱们该为她们高兴才是。倒是你,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肿成核桃,等会儿陛下过来,该心疼了,再说了,我们不是还在吗?”
沈晚棠眼眶更红了,“可是,你们马上也要出宫了。”
叶无霜笑道:“哎呀,出宫也离皇宫住的近呢,二环呢,再说了,你想要出宫,裴喻之还能拦着你不成?倒是我们,再不走,裴喻之都要急死了。”
沈晚棠道:“陛下其实也很舍不得你们。”
叶无霜轻笑一声,“好啦,好啦,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再说了,我们小分队还要挣钱呢,经常联系。”
惠嫔笑道:“沈姐姐莫要太过伤心,等我们安顿好了,就经常来看你。”
沈晚棠勉强止住哭声,抬手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三人,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真心为她们欢喜,“好,我记着。出宫后万事小心,也要顾好自己,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让人捎信进宫找我。”
“放心放心,定不会忘了我们的摇钱树。”叶无霜笑,沈晚棠更是噗嗤一下笑出声。
几人又絮絮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宫门外传来孟俊轻声通传的声音,还有叶无霜提前雇好的马车轱辘声响,才不得不再次道别。
沈晚棠亲自送她们到门口,看着孟俊小心翼翼扶着恬常在上了马车,惠嫔与叶无霜依次转身,对着她深深福身行礼。
“娘娘,保重凤体,我们改日便来探望。”
“去吧,一路顺风。”沈晚棠挥着手,看着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落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才缓缓转身回宫。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的红墙巍峨依旧,却少了往日的喧嚣,多了几分空寂。
沈晚棠垂眸,轻轻拭去眼泪,转身时,却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