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君侯,夫人,有客求见。”
“是客居汀兰苑的陈小姐,看着脸色不太好,正在前厅候着呐。”
……
什么陈小姐,张小姐,霍承渊统统不放在眼里,可蓁蓁羞涩,宝蓁苑这么多丫鬟下人,她只允许阿诺一个人给她清理身子,自己若有余力,阿诺都会被她遣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蓁蓁重新换上新衣,绾了发髻,迈着虚浮的步伐出来见客。珠帘掀起,陈贞贞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蓁夫人。
她果真极美,肌肤白如玉,唇瓣艳如樱。乌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颤动,流霞似的裙裾摇曳生姿,一眼望去,古朴的厅堂仿佛瞬间有了华彩。
“陈小姐。”
蓁蓁颔首见礼,她的声音有些低低的沙哑,以手掩面,吩咐阿诺上茶。
饶是方才没有白日宣。淫,把不满的男人安抚住放她出来,也够她脱一层皮。
蓁蓁懒得说客气话,直接问:“陈小姐今日造访,有何贵干。”
托阿诺消息灵通的福,这位书香门第的陈小姐和昭阳郡主走得颇近,应该不屑与她为伍。
陈贞贞从怔愣中回神,她看着眼前纤柔妩媚的女人,眸光落在了她微微红肿,艳色欲滴的樱唇上。
蓁蓁此时如同一株被春水打湿的海棠,几缕青丝贴在雪白的颈侧,眼尾微红,呼吸都吐着软腻的甜香。陈贞贞云英未嫁,不识得这般情态,只觉得“蓁夫人”果然如传闻中所言,媚人得紧。
她忍不住皱眉,规劝道:“蓁夫人,请自重。”
茶水是蓁蓁喜欢的金骏眉,她轻轻抿了一口,缓和口中的涩意,不解道:“陈小姐何出此言?”
她特意用热帕擦过身子,重洗换过衣裳,绾了发髻来见客,如何不自重?
陈贞贞被噎了下,她总不能当着人的面指责人轻浮。她顿了顿,说起正事。
“我观蓁夫人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显然非久病之人。”
“既然夫人无恙,何须一人霸占府中的医师,把府中上下折腾地鸡犬不宁?”
点到即止,蓁蓁瞬间明白了这位不速之客的意思。她冤枉,如果她能选,她也不想整日喝一碗苦苦的汤药,罪魁祸首是霍承渊。
可又转念一想,君侯也是为了她的身子。当年要不是他日日施压,医师们不敢怠慢,才堪堪把她这条命从阎罗殿里捞出来。
蓁蓁无奈叹了一口气,她没有解释更多,道:“对不住。你先回罢,医师的事我自会给你交代。”
她知道定是府中的医师全涌在宝蓁苑,怠慢了客人。
陈贞贞带着满腹怨气而来,原以为“蓁夫人”是个口腹蜜剑的难缠女人,她来的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君侯亲自承诺她来雍州府养病,此事说到天上去也是她占理,她不惧她。
没想到总共没说两句话,对方不仅没狡辩,还服软送客了,让她一口气哽在咽喉,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怎么,陈小姐还有事?”
陈贞贞蠕动着唇,她心口的那口气没出去,也兴许是蓁蓁表现的太软和,看起来柔弱可欺,她顿了顿,直言不讳起来。
“蓁夫人,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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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我之间,当有真情在
陈小姐出身名门,饱读诗书,对蓁蓁这种以色侍人的美姬不大看得上眼。
偶然又觉得她们可怜。像被主人家豢养的小猫儿小狗一般,高兴了唤到身前嘻弄,不高兴就一脚踹开。一辈子困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喜怒哀乐皆系于一个男人身上,待到年老色衰,只听新人笑,哪儿闻旧人哭。
她父亲曾经便有两个貌美得宠的姬妾,一个被父亲醉后送了人,一个野心勃勃妄图母凭子贵,私自停了避子汤,被母亲察觉,一壶酒送了去。
那美姬走时肚子里的已有了一个成形的男胎,父亲知道后也只是叫人厚葬,连声斥责都没有对母亲说。那宠妾得宠时多嚣张啊,连母亲都不放在眼里,最后死的那般凄惨。
男人多是喜新厌旧之徒,陈贞贞现在看蓁蓁,正如看待当初父亲的宠妾一样。又巧两人名音相同,同名不同命,她可以在父亲的庇佑下终生不嫁,但眼前的“蓁蓁”须得用尽手段,讨好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陈贞贞心中有种微妙的优越,看向蓁蓁的目光也不免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怜悯。
“听闻蓁夫人每日投壶煮茶,明明身子爽利,却称病不向郡主娘娘请安,可有此事?”
这话是从昭阳郡主口中得知。陈贞贞想趁机提点她两句,男人多薄幸,倘若君侯不再宠爱她,她得罪了昭阳郡主,日后焉有她的立足之地。
劝诫她此时迷途知返,向昭阳郡主请罪,此乃一举两得。既拯救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宠姬,又让郡主娘娘心气通畅,不枉郡主娘娘待她这般照顾。
陈贞贞自诩悲天悯人,听得蓁蓁唇角微抽,几次三番用余光偷觑垂帘后的雕花隔扇门。
这位陈郡小姐,当真是位“妙人”。
不说你一个客人,开口干涉主人家的私事不妥,你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啊。
她比自己年岁还小,听着她在她面前左口一个“男人皆薄幸”,右口一个“日后君侯厌弃了你”,她真怕耳力过人的君侯从门后掀帘而出,让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君侯沉得住气,不跟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蓁蓁稍微放心。
“陈小姐在说什么,什么衰啊弛啊,妾不识字,听不懂。”
蓁蓁唇角漾起一个甜甜的笑,道:“不过君侯待妾极好,才不是什么薄幸之人,陈小姐不知内情,还是不要信口开河。”
陈贞贞想这妇人果真浅薄愚昧,耐着性子劝道:“你如今颜色正好,君侯自然待你好。可是花无百日红,倘若一天你年老色衰……”
她忽然一顿,真以为蓁蓁听不懂“色衰而爱驰”,换了句大白话。
“过两年你老了,会有更美更年轻的美人伴在君侯身侧,你该如何自处。”
蓁蓁抚弄着杯沿儿,语气漫不经心,“今日何必担忧明日之事,君侯既怜爱我,我便以心报之。况且——”
蓁蓁的余光偷觑珠帘,忽然扬起音调。
“况且君侯龙章凤姿,英明神武,妾一心一意侍
奉身侧,哪来功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陈小姐,请回罢。”
蓁蓁不想跟这个天真的娇小姐再纠缠,下了逐客令,身后的阿诺更是脸色发黑,这位陈小姐看着羸弱可怜,竟如此出言不逊,要不是夫人没发话,她都想叫人把她叉出去。
陈贞贞骨子里的清高,被这样驱逐也落不下面子,她冷哼一声,“孺子不可教也!”当场拂袖而去。蓁蓁颇为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小口抿茶,直到茶盏见底儿,才慢吞吞掀开珠帘回去。
寝房内,霍承渊正双腿交叠地斜靠在窗边的软塌上,手持一本《四民月令》,藏黑的绸裤扎在腰间,精壮遒劲的胸膛上刀剑疤痕狰狞纵横,令人望之生畏。
蓁蓁随手拔下珠簪,绸缎般的乌发散落在身后。她褪去绣鞋,轻手轻脚上榻,双臂缠上他的健腰,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方才她替他纾解了几次,这会儿霍侯正是清心寡欲的时候,她倒是不怕。
软塌窄小,平时只是供蓁蓁临时小憩之用,霍承渊肩宽腿长,一个人就把软塌占的严实,为了不被挤掉下去,她只能整个人伏趴在霍承渊身上。纤腰雪肤,紧贴着硬实的肌理,纤柔的像他怀中的一株白芙蓉。
霍承渊扫了她一眼,习惯地抬起手,抚摸她乌黑柔顺的青丝。他的指节坚硬有力,蓁蓁想起方才被他这双大掌钳制的恐惧,连忙开口,“君……君侯。”
她顿了下,玩笑般道:“可不必叫府中的医师日日来妾这里了,都怠慢了客人。”
她在他身上不安分地乱蹭,霍承渊把手中的《四民月令》搁下,一把捉住她在他身上作乱的手。
“不识字?”
男人的声音有种低沉的沙哑,道:“本侯知书达理的蓁姬何时成了白丁?”
他果然听到了!
蓁蓁神色讪讪,浓密的睫羽忽闪忽闪,道:“玩笑话,逗逗小姑娘嘛,君侯难道还要治妾信口胡诌的罪不成?”
霍承渊嗤笑一声,不回她的胡搅蛮缠,缓缓道:“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
“倒有几分道理。”
“蓁姬,你心里怎么想。”
蓁蓁一阵头皮发麻。因为影七的事,她颇为做贼心虚,加之霍承渊近日格外关注她的颅内淤血,让她更加杯弓蛇影,出口的每句话都字斟句酌,生怕露出端倪。
这位陈小姐当真无礼,她倒是信口开河说完走了,给她留下个烂摊子收拾。
蓁蓁压下对陈贞贞的埋怨,她想了一会儿,道:“妾以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妾跟了君侯五年,这其中情谊,不能用一个‘色’字一言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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