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在试探她?
蓁蓁的身体瞬时僵硬,霍承渊感受到了她的紧绷,心中不由有些暗悔:他方才是不是语气太凶,吓着她了?
他抬手轻抚她僵直的脊背,温声道:
“莫慌,本侯没有怪你的意思。”
“近三十年战乱,民不聊生。蓁姬可知,寻常人家可能一辈子尝不到一口牛乳。我废了多少心血才保下你这双手,养得骨肉匀称,纤秾合度。”
霍承渊忽然一顿,这话似乎不妥。雍州府并非供不起牛乳,他也不是嫌她奢靡,他只是——
“妾知道,君侯只是心疼妾。”
蓁蓁嗓音轻柔,接过他的话。她方才想明白了,身为雍州府的主君,霍承渊控制欲入骨,府内丫鬟小厮仆妇皆有他安插的人手。当初他外出打仗,她在府里被昭阳郡主薄待,下人不敬,她明明没有告状,他却能在一回府就得到消息。
应当是他的眼线看到她埋葬鸟雀尸体,禀报于他。她自己心里有鬼,才方寸大乱。
蓁蓁缓了口气,道:“妾只是看到《诗经》中云‘宛彼鸣鸠,翰飞戾天’,又见这雀鸟殒命,一时伤感。”
“妾腕骨不灵活,便想趁机活动活动筋骨。如今经君侯提点,确实是妾思虑不周。”
“日后不会了。”
这回只是被看到她收敛鸟雀尸体,没有看到别的,下回就不一定这么幸运了。蓁蓁心中暗自警惕,她真的被娇养的太久,竟会这么大意。
“影一”若是敢这样粗心,早死八百次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蓁姬如此善解人意,霍承渊心中柔软。他温声道:“安心,那老秃——老和尚说了,你这腕骨急不得。近来正好我闲暇,陪你去香山寺针灸。”
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横梁砸下来,当初她的腕骨碎的太狠,即使北方最擅此症的迦叶老和尚也摇头轻叹:纵有世间最好的大夫,最金贵的方子,没个十年八年,她的右手腕骨不可能痊愈。
蓁蓁闻言,抿着唇低笑,推辞道:“还是妾一个人去罢。”
霍承渊道:“都说了,近日闲暇,蓁姬无须担忧本侯因私废公,不会荒废政务。”
蓁蓁犹豫了一下,语气慢吞吞:“妾倒是不担心这个。只是君侯威仪甚重,迦叶大师仁慈悲悯,素来与君侯……脾性相左。”
点到即止,霍承渊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香山寺的迦叶大师经常下山义诊,布施灾民,在民间德高望重,连老祖宗也对之十分敬重,霍承渊却极为厌恶这个老不死的秃驴。无他,只因迦叶大师每次见他必合掌垂眸,道一句:“贫僧见君侯煞气缠身,恐又造杀孽,若执迷不悟,日后定有血光大灾。”
没有人敢这么跟霍侯说话。一个只知道念经的老和尚,霍承渊数次把手按在玄铁刀柄上,松了又放,放了又松。
祖母敬重他,常常来此礼佛。
蓁姬腕有旧疾,需要他诊治。
不能杀。
随着雍州军日渐壮大,霍侯连朝廷的敕令都不放在眼里,很少有人让霍承渊感到憋屈,迦叶老和尚算一个。知他厌恶,平时诸人也不敢他面前提起,触君侯的霉头。
见他的胸
膛微微起伏,蓁蓁连忙拍着他的胸口顺气,温声道:“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妾给君侯煲了鸡汤,这会儿快放凉了。”
“妾服侍您用膳?”
霍承渊冷哼一声,屈指抬起她小巧莹白的下颌,眸光直直看着她。
“揶揄本侯?”
他眼力过人,蓁蓁低头时的偷笑,没有逃过他的法眼。
蓁蓁浓密的睫毛翕动,无辜道:“君侯在说什么,妾听不懂。”
好吧,谁叫他方才好端端吓她。她也开个小玩笑罢了,无伤大雅。
霍承渊微挑剑眉,“又不识字?”
他怎么还记得这事!蓁蓁的脸色也变了,她讪讪垂下眼眸,低声嘟囔:“君侯取笑妾。”
她佯装埋怨地挣扎起身,腰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扣住。霍承渊将她整个人带回怀中,倏然站起身。双脚悬空的瞬间,蓁蓁腰间一软,双臂本能地攀附上他结实的臂膀。
蓁蓁抬眼望去,眸光如水颤动,如同一只迷途的小鹿,整个人彻底依偎在霍承渊怀中,极大满足了男人心中的掌控欲。
他的掌心顺着她腰肢的弧度往下滑,不轻不重地落下一记,响声清脆,蓁蓁浑身一颤,莹白的耳尖瞬间烧起来。
这人怎么总喜欢掴她那里,他肩臂有力,让她既疼又羞耻。
“蓁姬不识字也无妨。”
他横抱着她,指腹在方才那处掐了下,面上一派严肃,“本侯教你。”
“君侯——”
文书奏折被拂落,散乱一地,他高大的身躯完全把她笼罩。蓁蓁一阵天旋地转,别无选择,牢牢攀附在他身上,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坠着珍珠的月白裙摆簌簌颤动,一只绣鞋掉了下来。罗袜半褪,菱角似的雪白足尖儿紧紧绷着,颤巍巍,娇怯怯。
……
日头灼灼晒透窗纱,直到夜幕西垂,阿诺蹲在墙角,把墙边的萱草揪得七零八落。她惆怅地望着天色,心里正想一件大事。
晚膳时候到了,她到底是进去叫人,还是这么蹲到深夜?
好难哦,她脚麻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的评论捉虫投雷和营养液,蓁蓁比较谨慎,霍侯选择性眼瞎,掉马到后面了,前期还是以铺垫感情为主哈。
(中午12点更新,其他时间在捉虫。感谢细心的小天使)
第17章 扯头花
在墙角的兰草被阿诺祸害完之前,她终于得到吩咐,给书房送一碗甜汤。君侯喜辣,蓁夫人嗜甜,这碗甜汤给谁的不言而喻。
至于蓁蓁辛辛苦苦做的鸡汤已经凝冻干结,雍州侯府不缺一碗鸡汤,但那是蓁夫人守在炉子前的点点心意,最后又拿去膳房热了一番,霍承渊尽数饮下,全了她的心意。
霍侯的书房里有供人休憩的隔间,到底不如寝房的雕花描金拔步床舒服。从书房到宝蓁苑需得走一段路程,怕夜晚的凉风惊着蓁姬柔弱的身体,霍承渊用外袍把她裹起来,抱回了他自己的寝房。
红烛燃尽半盏,帐影摇红,寝房掌灯到深夜。
……
翌日,曦光穿过窗纱,在床帐边洒下点点碎金。蓁蓁的长睫如蝶翼轻颤,缓缓睁开眼眸。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藏青色,和宝蓁院绣有繁复如意云纹的香纱帐不同,床帐无珍珠流苏的繁冗,仅以素色布带系束。帐外乌木大案倚墙而置,一张舆图铺满整张桌案,隐约看见上面有朱笔勾勾划划。案边横放着一柄玄铁刀,在光线下闪着冷锐的寒光。
这里霍承渊的寝居。
蓁蓁揉了揉前额,蜷起小腿起身。
“嘶——”
不经意间扯到隐秘处,蓁蓁艰难地倒吸一口凉气,忙用手肘撑着,才不至于狼狈地滑下去。
她及笄之年跟霍侯,如今也算“身经百战”,可她天生身量纤细,双腿架到他的肩膀上,还没有他的臂膀粗。
他又狠又凶,蓁蓁少女时实在受不住,也寻过一些偏方,连用玉扩张的法子都使过,无甚效果。后来她悄悄问过医师,医师说无他,习惯就好了。
已经过去五年,蓁蓁还是没有习惯。从前虽然辛苦些,但他常年不在府里,即使一年有三四个月在府内的日子,两人也不是只有这档子事。虽不像话本里的才子佳人那般花前月下,闲暇时,他指教她读书习字,她为他翩翩起舞,心中有情在,他抱着她时,苦也是甜。
反正她是个很能忍痛的人。
一年也没多少相聚的光景,忍忍就过去了。
但这次君侯已经归府两余月,经过她这段时日的所见所思,君侯似乎没有再外出的打算,难道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
蓁蓁眼前一黑,仿佛天塌了下来。
“阿诺。”
她哑声呼唤。心道实在不行再找找医师,给她调个蜜膏之类的物什?一个萝卜一个坑,强行锲合,有违天道。
虽然她不怕疼,但这种疼……不止疼,还很酸,钝刀子磨人的折磨感,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门外的阿诺闻言,连忙推门进来。作为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阿诺素来手脚勤快,天刚亮便守在房外,此刻手上正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
“夫人,奴婢先给您擦擦身子。”
阿诺拧干巾帕,轻柔地擦拭蓁蓁的脸颊和身体,然后习惯性地去衣桁处取夫人今日要穿的衣裙。
忽然,阿诺愣住了,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君侯的寝居,不是她们的宝蓁苑。
蓁蓁这些年虽得宠,但都是霍承渊去她的院落,她最多去前院书房送膳食,鲜少在他的寝房过夜,所以这里没有蓁蓁的衣裙。
雍州侯府占地广袤,一来一回至少得两刻钟,阿诺连声认错,道:“是奴婢的疏忽,忘记了给夫人准备新衣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