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夫人_宁夙【完结】(69)

  昭阳郡主斜睨蓁蓁一眼,没好气道:“他醒了,我怎么睡得着?”

  就算府中不缺奶娘嬷嬷,她既听见了乖孙的哭闹,做不到安然入睡。昭阳郡主呛过蓁蓁后,眸光又转向霍承渊,神色阴阳怪气,“呦,君侯日理万机,稀客。”

  霍承渊面不改色,沉声道:“儿子携新妇向母亲敬茶,望母亲安泰康平,福寿绵长。”

  说着,他的眸光瞟向蓁蓁,四目对视的一刻,蓁蓁慌忙低下头,亦步亦趋跟着他站起来,莹白的双颊微微泛红。

  昭阳郡主眼角微抽,又不是真的黄花大闺女,两人孩子都生了,这时做出如此娇羞的情态,至于么?

  这小狐狸精果真厉害,要是老头子,任她如何国色天香,睡个一年半载早腻了,府中的女人一茬儿换一茬儿。他儿子倒是个痴情种,可着一个睡,多年过去,如今还像新婚夫妇一样黏糊。

  昭阳郡主心里不是滋味,过了半晌儿,她伸出鎏金镶细碎蓝宝石的华贵护甲,伸手接过霍承渊的茶水,仰头饮尽。

  蓁蓁有样学样,双手将茶水举过头顶,轻声道:“请郡主娘娘——”

  霍承渊不动声色朝她走近一步,玄色烫金的袍角和她层层叠叠的石榴裙交缠重叠,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对视,蓁蓁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身份对外称作陈郡走失的小姐,面上体面,瞒不过府内的昭阳郡主。郡主娘娘自恃血统身份,想必不愿意承认她这个舞姬出身的儿媳。

  与其两相尴尬,不如她自己识趣一些。经过霍承渊一打断,蓁蓁深呼一口气,改口道:“——请母亲喝茶。”

  一阵冗长的沉默,蓁蓁的双手稳稳托住茶盏,温热的茶水在她手里变得温凉,蓁蓁的手腕陡然一轻,手上的茶盏被霍承渊接过去。

  上方响起沉沉的声音,“母亲,喝茶。”

  昭阳郡主怒瞪霍承渊,她说不喝了么,啊?不就叫他的宝贝心肝儿多等了一会儿吗,为人妻为人媳,偌大一个宗族的主母,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了,日后怎么做宗妇?

  她好说话,雍州那些老东西可不会遂他的意,她且看着!

  昭阳郡主愤愤然一饮而尽,把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搁,绷着脸道:

  “小世子养在我这里不合适,叫你媳妇带走罢。”

  前日霍氏宗亲齐聚一堂,涿县的宗亲除了贺礼,还带来了老祖宗的谆谆教诲,昭阳郡主本就态度软化,经过老祖宗的劝慰,也不想继续吃力不讨好。

  罢了,老祖宗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跟这混账计较,还是她的阿瑾贴心。等她为阿瑾物色一个佳妇,最挂心的两个孩子娶妻生子,她便也回涿县,给老祖宗养老送终。

  昭阳郡主如是想,想什么来什么,这时,外头有侍女禀报,“禀郡主娘娘,承瑾公子求见。”

  小叔子?

  蓁蓁骤然一愣,自从回到雍州,她的精力被小元煦和昭阳郡主占了七成,君侯占剩余的三成,加上产子昏迷的时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承瑾公子了。

  珠帘响动间,身形颀长的青衣公子缓步走来,他的身姿挺拔如竹,眉目清隽,薄唇微抿,带着几分淡雅疏离。

  近半年没有见过他,少年眉眼间变得更加沉稳,举手投足和威严的君侯越发相似。

  第53章 一巴掌

  “母亲。”

  霍承瑾长身玉立, 向昭阳郡主躬身请安。昭阳郡主对上小儿子喜笑颜开,忙命人上茶水、果子、点心,不再看让她闹心的长子长媳。

  霍承瑾唇角含笑, 应对完昭阳郡主的嘘寒问暖,转身看向霍承渊和蓁蓁, 微微颔首, 道:“兄长。”

  “长嫂。”

  许久不见,她依旧温婉娴静,美丽动人。

  霍承瑾的心仿佛泡在酸水里, 反复拉扯煎熬。他明明知道他不该来, 可是他忍不住, 他发疯一般地想看见她,即使是以小叔的身份。

  她当初昏迷不醒, 他留在雍州坐镇,照看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小侄儿刚出生的时候像个没毛的红皮猴,丑极了, 要不是他守在产房一夜, 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胆敢掉包雍州世子。

  过了一段时日, 小孩儿慢慢长开, 他惊奇地发现, 小侄儿的眼睛和他的眼睛越发神似, 公仪朔的话言犹在耳,兄长不在的日子, 他常常看望逗弄小侄儿, 这眼睛,这鼻子,他怎么不算他的孩儿呢?

  可兄长明察秋毫, 自从青州回来后,不由分说把他丢到西山大营历练,直到昨日昏礼,他才堪堪赶回府。

  昨晚的喜酒,最后是他顶替兄长,把雍州的将士们喝趴下,他宿醉回房,周围一片哄闹声,他心中哂笑,就当喝了两人的喜酒,日后桥归桥,路过路,他再也不想了。

  今天一大早,又鬼使神差地起个大早,来母亲处请安。

  霍承瑾还是从前冷漠疏离的模样,眼神只看向兄长,似乎瞧不上舞姬出身的长嫂。兄弟俩简单说了些军营布防,酬送宾客相关事宜,突然,霍承瑾顿了一下,隐晦地朝蓁蓁的方向瞥过一眼,又飞速移开。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陈郡诸人一大早请离,此时恐怕已经到了城门口。”

  雍州君侯大婚,宴客之礼准备妥当,客人想在雍州多留几日,领略此地的风土人情也无不可。昨夜大多喝得酩酊大醉,按照常理,大多数人会歇一日,再亲自来向主人家请辞,互相挽留推拒一番,客客气气离开。

  天刚破晓,陈守礼父子连雍州侯府的门槛儿都没有踏进来,仓促辞行离去,寻常客人此举动尚且失礼,遑论陈郡的客人。

  蓁蓁如今对外称做“ 陈蓁蓁”,陈家,是雍州主母的娘家。

  霍承渊拧起眉峰,问:“何故?”

  他当初挑中陈守礼,不仅因为陈家家世合适,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陈守礼识时务。

  蓁蓁的“嫁妆”是从君侯的私库中走的账,聘礼却是实打实送到了陈家,若说陈家诗书礼仪世家,不屑金银俗物。霍承渊两年前打并州时,陈郡已然归顺,陈郡作为雍州的辖地,看在亲家的份上,每年不再需要向雍州缴纳杂税,输送徭役,在北地无人再敢觊觎攻打陈郡。甚至年前霍承渊不在时,陈守礼修书一封来借粮,看在蓁蓁的份儿上,霍承瑾也痛快地批了。

  明里暗里吃了这么多好处,霍承渊只需要陈郡给他的蓁姬撑面子。霍侯霸道强势,横征暴敛,这是他这辈子鲜少做的亏本买卖。

  霍承瑾冷笑一声,眸光冷冽,“说是家眷忽发重疾,不便久留。”

  “兴许急着回去奔丧罢。”

  当着昭阳郡主的面,霍承瑾不想挑起她的伤心事,言语隐晦。当初那个陈郡小姐来养病,心思不正,身子又孱弱,他还没有找她算账,自己先病过去了。母亲心软,还是让人留在府中,把身子养得七七八八,全头全尾送还陈郡。

  不知道是舟车劳顿,还是因为陈郡确实无良医,听说那陈郡小姐回去后便终日缠绵病榻,不知道她在父兄面前说了什么,陈守礼父子在昨日宴席中神色就不大对,

  大喜之日,霍承瑾没有计较,不代表他眼瞎。

  霍承渊已经把病恹恹的陈郡小姐忘得一干二净,思虑片刻才想起来这么个人物,他皱眉道:“仅仅如此?”

  他陈守礼若当真一片慈父之心,为女儿鸣不平,那便该更有骨气一些,别要他的雍州的种种好处哇!

  拿钱办事,昨夜霍承渊说过,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赖霍侯的账。

  霍承渊摩挲转动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沉声道:“陈郡从并州走盐,吩咐章延,截下来。”

  章延原是霍氏家臣,在雍州军打下并州后,接任并州州牧,打理封地事宜。

  霍承瑾点点头。昭阳郡主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小儿子越发沉稳持重,也能为兄长分忧了。该是何等佳妇,才能配得上她芝兰玉树的小儿子。

  蓁蓁倒是听出了点端倪,一路跟随霍承渊回去,她眉眼低垂,即使要回了世子,她的心绪显然低落。

  ***

  君侯大婚有三日的休沐,霍承渊铁了心要治她藏心事的毛病,她不说,他便也缄口不提,一身结实的气力,全使在了新婚妻子身上。

  床榻上,桌案上,温泉里,铜镜前……这几日蓁蓁的脑袋懵懵的,眼神迷蒙,浑身白里透红,柔软的锦缎摩擦她的肌肤,都会让她生出颤意。

  她起先以为霍承渊新婚欢喜,后来慢慢琢磨出不对劲儿,君侯并不是一个多言之人,那个时候他更喜欢闷头干事,不爱赘言。

  这几日仿佛变了一个人,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

  此时蓁蓁显然不能说实话,断断续续回应,“君侯英武。”

  霍承渊更加激动,咬着她的耳朵继续逼问:“本侯哪里英武?”

  “说!”

  “……”

  蓁蓁最后词穷了,捧起他的冷峻的脸庞,唇齿交缠,两人的乌发缠在一起,让蓁蓁恍然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窒息的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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