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
***
皇宫里凭空多出一个人,日日住在皇帝的寝殿,而皇帝本尊却屈就在勤政殿,在宫中瞒不了多久。
无人知道蓁蓁的身份,任皇后神通广大,也只知道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极为貌美的女子。
这让郑静姝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女人而已,她容得下,可圣上素来公私分明,就连她也没有进过圣上的寝殿几次,竟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堂而皇之住了半个月!
在蓁蓁不知道的时候,后宫因她掀起了轩然
大波。
郑皇后数次旁敲侧击,“贤惠”地劝诫皇帝,倘若真喜欢,便赏了份位放在后宫中,这样不清不楚,徒惹闲话。
郑静姝的本意是想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惹圣上不顾规矩,如若是个妖媚惑主的妖姬,她少不得得恪尽皇后的职责,绝不姑息。
梁桓对此始终淡淡,告诫郑静姝做好本分,少插手不该插手的事。梁桓从未想过封阿莺为妃,梁帝后宫妃妾众多,当真称得上后宫佳丽三千人,他冷眼看着嫔妃们得宠失宠,只是父皇掌心的玩物罢了。
阿莺和她们都不一样,什么妃嫔都侮辱了她,她只是他一个人的阿莺。
皇帝对寝殿里的女人显然不同,却从不踏入寝殿一步,寝殿外派重兵把守,旁人进不来,蓁蓁也出不去,她当真成了一只莺鸟,困在宫中红墙琉璃瓦中。
蓁蓁虽没有被严刑拷打,但她的日子也不轻松,她的饭食中和着软筋散,四肢绵软无力,这种失去力量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没有再见过梁桓,来送饭的婢女放下食盒就走,不说一句话。
暗影中有种刑罚,叫“暗牢”,听起来人畜无害,却比任何见血的刑罚都磨人。把人关在狭小且厚厚的石壁里,只能蜷缩起来,不见一丝光亮,既不打也不骂,四周空无一人,什么声响都听不见。
不知时辰,不明日夜,在死一般的黑暗沉寂中,人会被慢慢熬干心气。一日不行便用一个月,一月不行便用一年,没有人能扛过去,类似熬鹰,出来后非死即疯。
蓁蓁想,少主还是对她心软,她的“暗牢”宽敞,有明亮的日光,有微风徐徐,伴随着花香。
她心里有很多担忧,既担忧君侯大意,着了霍玉瑶的道,又怕他发现自己失踪,做出失去理智的事。还有她的元煦,她不在他身边这么久,他有没有乖乖听二叔的话,是不是又长高了?
但在此时,这些担忧只会让她软弱。蓁蓁知道,少主在等她去求他。和公仪朔共事许久,她不是威武不能屈的人,少主对她宽容,也不会为难她。
情债最难还,蓁蓁宁愿承受心中的煎熬,也不愿面对少主幽深黑沉的眼眸。宫中地形布防她一清二楚,当务之急,是恢复她的功夫。
软筋散之类的药,最怕性温、活血、发汗之物。蓁蓁总不能因为怕药性不吃饭,不喝水,但她喝热茶姜汤,一有力气便在殿内来回走动,让身上发汗。
有些作用,可惜药量太大,收效甚微。
蓁蓁渐渐发现此路不通,便称气血不顺,要些红花之类的活血化瘀之物。送饭的宫女怯怯看着她,不敢与之说话,这事便泥牛入海没有消息,蓁蓁不知道是少主看穿了她的把戏,还是单纯不想她过得太舒坦,正一筹莫展之际,一日,她耳尖微动,听见外头的嘈杂声。
“回皇后娘娘,圣上吩咐,无诏不得擅闯,臣奉命行事。”
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什么擅闯,圣上在骁卫营议事,本宫奉圣上之命,给圣上送他的爱弓。”
“尔等这般拦我,耽误圣上的大事,才是目中无君,大逆不道!”
这话太重,殿外的侍卫呼啦啦跪了一地,高呼“恕罪”,蓁蓁敏捷地翻身下榻,快一个月了,她第一次听见活人的声音。
皇后娘娘?
蓁蓁眨了眨眼,忽然计上心来。她悄悄推开窗子,在葱郁的假山花草后,隐约窥见皇后一片正红色的衣角。
她低咳一声,嗓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到郑静姝的耳里。
“皇后娘娘?你便是少主名分上的妻子吗?”
阿莺有一把曼妙的嗓音,一听便知容貌不俗,郑静姝端庄的面容一瞬的扭曲,她今日趁着皇帝不在硬闯寝殿,她一定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迷惑了圣上心智。
“圣上有任何责难,本宫一力承担,退下!”
郑静姝拂袖,怒气冲冲推开殿门,和蓁蓁撞了个对脸,当即怔愣在原地。
即使想过她相貌不俗,眼前的女人比她想象中更美。肌肤莹白似玉,鬓发如云,眉目如画,美得惊心动魄。
她面上一冷,斥道:“大胆,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蓁蓁妩媚的双眸微微上挑,轻飘飘瞥了郑静姝一眼,轻声道:“可是……我见少主都不用跪,难道皇后娘娘,比圣上还要大?”
第71章 喜脉
蓁蓁指尖轻慢, 悠悠抚着鬓角的碎发,身姿柔弱无骨,眼波流转间, 整个人流露出风情万种的媚意。
看她这样一副狐媚姿态,郑静姝心中怒极, 但郑氏名门贵女, 她又做了几年的皇后,就算她心中妒忌,在梁桓面前也是十足十的“贤后”。
她俏丽的脸庞紧绷, 冷声道:“你是谁?何敢对圣上不敬?”
当务之急不是罚跪掌嘴, 而是弄清楚这个女人是谁, 为何会称圣上为“少主,”, 他们之间,有怎样的过往?
蓁蓁唇角微勾,道:“我叫阿莺, 自幼和少主一同长大, 青梅竹马。”
“后来阴差阳错和少主分开, 好在少主念旧情, 足足寻了我十年, 我们才重新得以相聚。”
十年!
郑静姝心中既怒又惊, 她正值芳龄嫁给皇帝为后,如今也才双十年华, 眼前的女子眉眼灵动, 肌肤紧致,年纪竟比她大?
一个老女人罢了,这个认知让郑静姝心中略显宽慰, 什么青梅竹马,皇室最开始定的皇后是大堂姐,后来皇室突然改变主意,大堂姐年华不再嫁了人,三堂姐又实在没有福气,香消玉殒,最后她是赢了。
她压下心头的怒火,皮笑肉不笑道:“你叫阿莺?倒是个好名字。”
蓁蓁朝她甜甜一笑,十足的娇憨情态,“少主所赐,当然是好名字。”
她每句话都在挑衅郑静姝,她袖下的手攥成拳,阿莺阿莺,一听就是个贱婢,上一个敢跟她这么说话的人早填了枯井。
她冷声道:“既然圣上如此喜爱你,怎这般粗心,不给个份位?这样不清不楚,难免让人误会。”
蓁蓁闻言垂下头,低低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少主的心思从小就难猜,不过他说了,我日后就定定心心住在这里,外面什么都不用管,在他心里,没有人能越过我。”
说罢,她忽然一顿,睁圆美眸,“皇后娘娘你别误会,你是少主名正言顺的皇后,我不敢觊觎分毫,我只要少主的人,这就够了。”
蓁蓁皎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雍州府后宅人口简单,她也不会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这还是曾经为了要回元煦,阿诺滔滔不绝,细数老侯爷那些美人们的手段,说得活灵活现,她才借鉴一二。
蓁蓁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郑皇后比她年纪还小,颇有些不好意思。郑静姝却以为她在当面挑衅她,心中压抑的怒火轰然而上,她怒极反笑,道:“来人,把这贱婢的嘴堵起来,掌嘴!”
她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岂能叫一个贱婢欺侮?就算圣上兴师问罪,她也有话说。
神仙斗法,外面的侍卫太监皆跪伏在地,不敢挪动一步。郑静姝是将门虎女,而且她真心爱慕梁桓,决不能忍受蓁蓁如此挑衅。
她眸含怒火,往前跨一步,宽大的衣袖划过破空声,眼看掌心将要落在蓁蓁的脸颊上,蓁蓁微微偏过头,手腕迅速抬起,虎口稳稳扣住她的腕骨。
“贱婢,你——”
“圣上驾到——”
一道尖锐的高呼,两人皆是一怔,梁桓进来正好看见这个场景,郑静姝盛气凌人,蓁蓁不卑不亢,一同看向他。
蓁蓁连忙放手,不管方才在郑皇后面前多么嚣张,一口一个“少主”,等人真到跟前,她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郑静姝脸色一慌,先给皇帝见礼,连忙解释道:“回圣上,这贱——这女人方才对圣上不恭,臣妾身为中宫皇后,教教她规矩,以肃宫规。”
“圣上明鉴!”
郑静姝知道,皇帝素来给她中宫的体面,急忙抬出“皇后”的身份。眼底闪过一片明黄色的袍角,她心中一惊,以为皇帝要找她问罪,谁知没有片刻停留,梁桓径直走到了蓁蓁面前。
“你没事吧?”
他抬起蓁蓁的下颌,柔美脸颊皎洁如雪,不见一丝瑕疵。
蓁蓁挣脱他的钳制,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一步,低声道:“都是阿莺的错,少主不要责怪皇后娘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