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咒语结束后,他的魔杖一挥,蟾蜍的嘴巴开始冒出袅袅的烟气,一股诡异的气味散发出来,希里娅嫌弃地捂住鼻子。烟气四处飘散,慢慢在蟾蜍的上方形成一副画像。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个画像就是赛文河畔的提莫街,提莫街上都是最下等的窑子和暗娼。画面越来越近,最后烟气的画面定格在提莫街尽头一个挂着黄色丝巾的屋子,外面倚靠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妓/女,她们毫无羞耻地暴露着丰满的胸脯和大腿,对着路过的行人露出露骨的媚笑,头发一缕一缕黏在皮肤上,一看就很久没有洗漱过。一个女人已经招揽到了行人,他们谈好了价格,对方被拉着进入了这个黑色的屋子里.......
雪瑞夫人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转头就要冲到那个屋子里。被希里娅公主拼命拦了下来:“您不能去,您去了那种街上一旦被看到,您的名声就完蛋了。”
“那是我的女儿!我的骨血!我身体的一部分!”雪瑞夫人涕泗横流,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流落到那里,也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儿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她疯狂地挣扎。
直到希里娅公主甩了她一巴掌,终于把她打醒了:“就算您的名声不要了,莉拉的名声也不要了吗?她还那么小。”
雪瑞夫人蹲到地上,掩面哭泣。希里娅公主立刻叮嘱自己的一个私兵乘着狮鹫进入内城区,一定要乔装打扮带出莉拉:“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力。”
她递给私兵一把锋利的匕首。
对方点点头,立刻去执行任务了。
“我这辈子,没有招惹过任何人,为什么神明要这么对我......”雪瑞夫人狼狈地坐在地上,她的裙子是雪白的雪纺布,如今散落在地上,沾染了灰尘。
听到这样虚假的自白,希里娅公主没有发出声音质疑,但是内心也无比嘲讽。一个做情妇的女人,居然觉得自己清清白白吗?
雪瑞夫人似乎知道希里娅心里在想什么,她愤怒的眼神犹如一道锐利的宝剑,直接插向希里娅:“公主,我是被迫做情妇的,我甚至是被迫做寡妇的。”
希里娅公主被雪瑞夫人的猛料吓了一跳,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发的善心可以听到这样的不传之秘。希里娅看向莫蒂默,对方完全没有走的意思,他站在希里娅背后,自觉承担了保护公主的指责。
雪瑞夫人的情绪依旧很激动:“我做错了什么!我自己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我太知道当私生女的痛苦了!我没有合法婚姻的保护,没有法律的权力,像一个丧家之犬,被送这里,再送到那里。我遇到了西蒙,他对我非常好,我也很爱他。直到我在做弥撒的时候遇到了您的父皇!”
她的眼睛燃烧起了火焰,这股火焰深藏的仇恨迟早把所有人烧死:“您的父皇看上了我,他就要拥有我。他把西蒙派去冯·沃索利奇公爵领查税,果然是莫名其妙死在了那边。那就是一个有死无生的差事!可怜的西蒙,他临走还说要去冯·沃索利奇公爵领给我带卡斯蒂利亚花,他说那里的花我一定会喜欢......”
雪瑞夫人泣不成声:“我丧夫后就伤心了两天,就被爱德华接进了行宫。我知道外面人都说我无耻下/贱,丈夫刚死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皇帝的床,去给皇帝当情妇。没有人问过我的想法,难道我是自愿的吗?谁想去伺候喜怒无常的爱德华?谁想去行宫和一群女人争斗?我本来活得很自由,西蒙很爱我,很尊重我。哪怕我就是个小小的伯爵夫人,在帝都有无数个伯爵夫人,但是我可以给我的孩子一个被世俗承认的身份,而不是生下来就是见不到光.......”
“爱德华送我那么多财产和珠宝又怎么样?我没有自由,没有名誉,还要在行宫艰难求生,防止一不小心就死在女人的明抢暗箭下,我流过一个成型的男胎,公主......”
“我自己就是私生女,我居然生下来莉拉,她也是个私生女!我一直努力保护她,她在六岁前我都不敢让她离开我的视线。我怕她像我一样没有母亲的庇护活得艰难,”她一边抽噎,一边流泪,“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她哭晕过去了。
希里娅有点被雪瑞夫人感染,但是她更觉得这个秘密非常重要。她问莫蒂默:“要把她唤醒让她说更多吗?”
莫蒂默很无语地看了眼铁石心肠的公主:“您让她休息休息吧,她的女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雪瑞夫人醒过来之前,莉拉已经被送回来了。她没有被侵犯,只是被吓坏了。希里娅公主派去的私兵伪装成嫖客,怎么也接近不了被关在马房的莉拉。直到他杀了皇后派来的眼线,才有妓女告诉他莉拉的下落,他才接走了被打了一顿什么也没吃的莉拉。
雪瑞夫人又差点哭晕过去,她抱紧失而复得的莉拉,母女俩哭成一团,让希里娅的贴身侍女都忍不住落泪。希里娅承诺会保守这个秘密,在雪瑞夫人的千恩万谢下把她送走了。
她怅然若失:“莫蒂默,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样的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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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突然想好了伊莎贝拉皇后的结局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4章
皇太子路德维希回帝都之后没有接到一个好消息。
他先是被诊断了真的有诅咒, 然后派出使者去精灵之森尤克特求取泉水被拒,再然后,他居然感冒了!!!
感冒, 一个身强体健的骑士, 一个虽然没有考过法师徽章但是路德维希自信可以媲美大魔法师的自己, 居然会感冒?
而且不是轻微的小感冒, 是只能卧床休息, 头疼发热, 全身疼痛, 嗓子跟刀割一样痛苦,还经常恶心干呕,一口饭吃不下去的重感冒。
路德维希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光明教会的红衣主教已经来看过他了, 给他施了一个赐福术, 他现在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
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从小就不生病, 不像他的药罐子哥哥爱德华, 他不需要去教堂, 不需要吃魔药, 生下来就精力充沛无比健康, 他的记忆中,就没有一直躺在床上的日子。
路德维希看着外面的夕阳, 红彤彤的夕阳把天边烧得火红, 让他想起了维吉玛被融化的城墙,当禁咒“灭世焱炎”降临的时候,维吉玛的天空也被烧得火红。
他当时已经因为没日没夜的攻城而感到厌倦疲惫,但是他是皇太子,是指挥官, 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反而要大声说着一些苍白无力的战斗动员词,去鼓动他的士兵去送死。
维吉玛,维吉玛,为了攻下这座城市,他死了多少珍贵的士兵啊,他如父亲一般照顾他的舅舅斯塔福德侯爵,他忠诚的亲兵路西,他的骑士团,几乎死了一半。
他喜欢的女人也因为维吉玛和他离心……当禁咒融化了城墙,“灭世焱炎”的照耀下,他看到亚历珊德拉的脸红彤彤的,汗水滑落她的肌肤,虽然因为连日征战疲惫不堪,她依旧美得让路德维希的心肝颤抖了一下。他几乎就要迈出脚,去呼唤她的名字,去请求和她和好,去承诺她,他可以答应她的请求,不再屠戮南方的人民。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亚历珊德拉扑进了埃蒙德的怀里,她笑得非常开心,埃蒙德也很开心,他抱着她转了一圈,直到亚历珊德拉尖叫起来才把她放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他才是她的正牌未婚夫,他差点忘了。
在这个万籁俱寂,所有人都知道皇太子身体不适不易打扰的宁静傍晚,他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红彤彤的笑脸,那些如云雾般旋转飘散的美丽发丝。
他想攥拳头,他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还因为生病而苍白褪色,他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
不,不,不。
他不相信一切都不可挽回,他也不相信已经身为“维吉玛征服者”的伟大皇太子,居然会在这个小小的诅咒面前屈服。
他不屈服!他还有机会!他要抓住所有机会!
路德维希卧床三天后终于可以在仆人的搀扶下下床了,他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之前希里娅陪同皇后皇帝来看过路德维希,但是今天她乔装打扮,偷偷摸摸地请求登门拜访。
路德维希选择在皇子府邸的会客厅同她会面,虽然他已经是皇储,但是他仍然居住在旧日的皇子府邸里。
希里娅难得抛弃了皇后强加给她的华服美饰,穿了一件平民的毛呢裙子。她的金发也被黑色布包起来了,路德维希几乎没认出来她。
“皇弟,我今天来,带来了一个宝贵的消息。”她斩钉截铁地说,而路德维希换了个坐姿,他好不容易感冒好转了,可是最近身上又总是奇痒无比。
“你说。”路德维希示意。
“我需要您屏退所有身边人,还要您打开防窃听法阵,”希里娅严肃地说,“甚至您还要跟我发誓,永远不会透漏是我告诉您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