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雲层遮蔽了皎洁的月光。一声闷雷后,大雨淅淅沥沥地从空中落下。
下雨了。
夏国将军任由雨水落在身上,这副场景,无论看几次他都觉得神奇。这就是仙法啊……
他目光微闪,对着长眉老道恭维道:“大夏有您这样的仙人庇佑,何愁打不了胜仗?”
长眉老道得意一笑,对他的恭维很受用:“不过是小法术罢了,不值一提。”
“那贞国今夜必败!”
夏国将军正在洋洋自得之时,却突然感受到天空中的雨势小了些。
长眉老道抬起头,只见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他震惊到拽下一根胡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谁破了我的符?”
战场上。
陆昭野提枪深入敌军,杀得正酣时,一头冷雨浇灭了他的热血。
他不由得一叹:天时不在我大贞。
这会儿功夫,刚刚的大火应该还没来得及给夏国粮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这场雨对己方的士气也有影响。
陆昭野身上的血迹被大雨冲刷,在脚下汇成流淌的血河。
一句“撤兵”还未出口,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自天边而来,如月华凝练、霜华倾泄,驱散了厚重的云层。
陆昭野愣住,仰头望去。
重现的月色下,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为首一人青衣白发,手握长剑,面容隐在朦胧的月光里。她身侧站着个粉衣少女,眉目温柔。再往后,是个玄衣少年,清澈的眸光淡淡扫过底下惊疑不定的人们。
陆昭野目光灼灼地望着为首的那道身影。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第116章 恶念
應忱出现在这里其实也是意外, 她原本是想直接去三国皇都取执龙尺的。但在经过这片区域时,瞥见了那濃濃的血煞之气。还有人在扰动天时。
这里是凡人界,像降雨术这类法术都是被严令禁止使用的。應忱过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
什么人这般大胆, 敢不将禁令当回事。她破除了降雨术,讓天时恢复了正常。
战场上。
众人仰头望着那三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无一人敢动。
“神仙……”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声, 众士兵纷纷回神,丢弃手中的兵器, 跪伏在地。
“仙人在上……”
“神仙来救我们了……”
不论是哪国的士兵, 此时都放下了争斗,他们跪着、痛哭着、祈求着,掺着血的泪滴落在地上,混合进流淌的血水里。
應忱眉头微蹙, 这群士兵的反應……
裴玄主动说:“我去抓那个修士吧。”
应忱微微颔首,那个修士的修为并不強, 裴玄一人去足够了。剛好她可以趁此机会见见熟人。
陆昭野抬头看着,月色下的两人飘然落地, 为首那人抬眸向他看来,一如十年前的初见。
十年过去,应忱的容貌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头发染成了霜雪般的白。
她缓缓开口:“陆公子。”
连称呼都和以前一样。
陆昭野微微笑了,却不敢叫她的名字。他怕一开口, 梦就碎了。
他輕声说:“好久不见。”
应忱在见到修真界的故人时, 还没对时间的流逝产生实感。直到见到陆昭野, 看着他身上的少年意气逐渐褪去,沉淀成更加成熟的气质,她才恍惚意识到, 十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究竟是多久。
再见到秦鳶时,那份恍惚又增強了几分。
当年不到她胸口的小姑娘已经和她一般高了……不,是比她还高。
听到消息赶回来的秦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应忱贴在她胸前的铠甲上,冰冰凉凉的。
这姑娘这些年吃什么长这么快的……
秦鳶眼眶发酸,哽咽地輕唤她:“老師。”
她一直没忘记应忱这位领路人,也一直期盼着与她重逢的这一天。
直至这一天出现在眼前。
应忱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
秦鳶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只是看着她的满头白发,眼眶又红了:“老師,您竟然都这么老了!原谅徒儿这些年都没有在您跟前尽孝……”
应忱:“……”
秦鸢这哭得好像她已经半只脚入土了一样。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苏染染上前一步,微笑着看着秦鸢:“你是师姐的徒弟?”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秦鸢腰间挂着的细剑,她记得这把剑,这可是师姐的宝贝。没想到现在竟然被送给了眼前之人。
“徒弟不敢当。”秦鸢摇摇头,“老师在我幼时教过我武功……不仅如此,她也是我们家的恩人。”
话音剛落,一道半透明的鬼魂自她的剑上浮现而出。
儒雅男鬼对着应忱微微躬身:“……恩人。”
他失憶时,对着应忱一口一个“姐姐”,现在恢复了记憶,反倒有些不知怎么称呼才好。
“秦书?”应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臉和记忆都恢复了?”
“是。”秦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位贺先生将身份和躯体还给了我。说来惭愧,我已经想起来了,当初是我主动将身份借给他的。没想到最后还麻烦您了。”
据他所说,他当时刚被那个想占据他身份的神教之人害死,魂魄都快碎成了碎片。他在快要魂飞魄散之际,遇见了刚从黄泉宗逃出来的贺知州。
贺知州答应帮他修补灵魂,代价是他们交换身份。
秦书那时候没多想就答应了,完全没料到魂魄修补完后自己会失忆,还会被贺知州编的谎话诓骗。
没想到这贺知州还挺有原则的,没有直接杀了秦书一了百了,只是找借口将他困在了地道里。
“……在拿回身份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贺先生了。至于我的仇家,我和鸢儿这几年也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难道贺知州不在凡人界了?那应忱想一步拿回无常笔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应忱想了想,看向陆昭野:“陆公子,战场上,像今日这般突然下雨的情况多见吗?”
陆昭野不知在想什么,双目放空,听见应忱喊话,他才微微回神,喃喃道:“仙女……”
应忱愣了一下:“嗯?”
“啊,不是不是。”陆昭野反应过来,臉色变得有些红,“咳,我是说,应姑娘。”
他轻咳一声,又板起臉来变回了陆将军:“不太常见。”
应忱点了点头,那应该还没这么严重,只不过夏国肯定有修士在搞鬼,这点是肯定的。
眼下就等裴玄把人带来了。
很快,黑着臉的裴玄回来了,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很难看:“被他逃了。”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裴玄带着一身雷光,直接降落在夏国营地中。
慌乱不堪的人群中,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看起来最云淡风轻的身影。
面容沧桑的长眉老道眯着眼看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裴玄皱着眉,也没废话,当即一道掌心雷劈下。怕把人劈死了,所以他还收了几分力。
可那老道不仅没躲,还对着雷伸出了手。
只见他一甩袖,那道闪动的雷光就被他收进了袖口。
老道閉上眼睛,手按上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就好像……他是在品尝这道雷光。
半晌后,他睁开浑浊的眼,转了转眼珠,阴恻恻地笑道:“挺厉害的啊,小伙子。”
“或者,我该叫你——裴玄?”
“你是誰?”
被当场叫破了名字,裴玄的眉头越皱越深,这老道是什么来头?
玉佩里传来宿老凝重的声音:“小心,这家伙有古怪。”
裴玄自然是信宿老的话,半点都不敢怠慢。他手中掐诀,雷声轰鸣。
老道抬头仰望着天,感受着天际传来的骇人威势。
“原本还想着,若来的是其他人,本道我还能周旋一二。但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龙傲天……”
他看着裴玄,哼笑一声。
话音未落,无声的浓烟就开始蔓延。
他要逃?
裴玄当机立断,手腕一翻,雷霆直直灌下。
在经过一阵雷光洗地后,浓烟之中早已没了人影。
裴玄将神识铺开,搜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没再发现他的身影。
他脸色阴沉,没管被吓傻的夏国士兵,直接回来向应忱复命了。
应忱听罢后,沉吟道:“那个老道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裴玄说,“他能叫出我的名字,还称呼我为龙傲天?”
他满脸不解:“龙傲天,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并非龙族。”
“咳……”
应忱知道夏国背后站着的是谁了。
出了营帐,应忱讓裴玄和苏染染先留在这,自己去一趟贞国皇都取执龙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