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忱觉得有些荒谬,边境在打仗,这群京城权贵竟然还有心情举办宴会?
她收回神识,看向姚玉棠。
“你故意的。”
姚玉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轻声说:“夏国的权贵都很捧场,一个不落地全来了。你若在这里动手,剑气的余波足以将这座大殿夷为平地。到时候夏国的朝臣都会死……到时候,一个没有朝廷的国家会怎么样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唇边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向应忱,眼角泪痣越发妖冶鲜红。
“你不动手的话……”她转动一下手上戴的扳指,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住她和那两截执龙,“又要怎么突破这层结界呢?”
第118章 中州
應忱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姚玉棠那雙含笑的眼睛。
姚玉棠坦然回望。
她当真好奇极了,一边是拿到执龙尺拯救世界,一边是腐败的凡人朝臣的性命, 應忱会作何选择?
應忱说:“我想两全。”
姚玉棠:“现实并非幻想,哪有事事两全之法?”
“既然没有, 那我便创一条。”
應忱雙眸澄澈, 輕声唤道,“青归。”
“剑主, 我在。”
儒雅的青衫男子自剑上浮现, 微笑着应声。
应忱抬起手,往前踏了一步。
折枝剑握入掌中,剑尖輕点结界。
那一剑,没有骇人的威势, 没有爆发的剑气。
只有如雨滴般轻柔的涟漪。
但是,结界还在。
姚玉棠微微挑眉, 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察覺到了不对。
眼前的结界竟然在缓慢消散, 与其说消散,不如说更像是融化。
姚玉棠突兀地闻到了清新的味道。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地上,竟然奇异地长出点点嫩芽来。
丝竹声依旧。
结界在悄无声息中破碎了。
剑明明是杀伐之器,为何在应忱手里, 却显得这么温柔?
那是仿佛能包容众生的温柔。
“你……”姚玉棠微微后退半步, 瞳孔微缩。
没想到两全的法子, 真被她找到了。
十年过去,姚玉棠能感覺到应忱跟她手中的剑越发契合了。明明十年也算不上很久,为什么她的进步会如此之大?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应忱, 再次转动扳指。
数道凌厉的银刃从她身侧飞出,但还未近应忱的身,就被挡在她身前的剑靈青归挡住了。
真强啊……
姚玉棠微微感慨一句,却没有露出沮丧的神色。
“我现在最好的方法,只剩下投降了吗?”她问。
应忱:“可你似乎并不打算投降。”
“因为我不甘心啊。”姚玉棠看着她,臉上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不甘心我数十年的谋划,在最后的关头就要成功了,却被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之骄子搅局。”
应忱沉默了一瞬,忽然说:“就算我不来,沈青时也不会讓你成功的。”
姚玉棠愣了愣,然后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是啊,她也是天之骄子。”
她微微俯下身,几乎要笑出眼泪来了。
这时,一双手突然按上了她的肩膀。
应忱抬眸,看向这突然出现在大殿内的人,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长眉老道。
他对姚玉棠说:“我们走。”
姚玉棠神情微怔:“可是执龙尺……”
“先不用管。”长眉老道笑呵呵地说,“既然仙子想要,就先交给仙子保管了。我们先行告退了。”
应忱皱眉,现在放走他们,不亚于放虎归山。
她当机立断,挥手组成剑阵,将四周空间封锁。
长眉老道见状,非但不慌,反而笑意更深。
“仙子确实厉害。”他抚着胡须,语气悠然,“只是不知,能否拦住这个呢?”
话音落,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枚符篆。
应忱瞳孔微缩,她在那枚符篆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是一枚蕴含神力的破界符。
符篆不同于神器,神器需要神力才能催动,而符篆只要掌握使用方法,用靈力就能简单催动。
毫无疑问,这枚破界符就是某位神明的遗留物。不知怎的,现在落在了长眉老道手里。
怪不得他能从精通雷法的裴玄手里逃脱,原来是有这般手段。
应忱并指一挥,密不通风的剑光瞬间如蛛网般向二人涌去。
长眉老道捋须一笑,轻念了一句口诀,指尖符篆瞬间大亮。
他按着姚玉棠的肩膀,一阵白光包裹住他们,在剑气杀来前就及时传送走了。
“仙子,我们下次再见了。”
听到这句语含笑意的话,应忱的臉色不是很好看,长眉老道明显是个逃跑专业户,在察觉到自己不是应忱对手后,果断激活符篆逃走了。
连执龙尺都能放弃……
应忱隐隐觉得不妙,能放弃这把神器,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看来她也不能再拖了,应忱收了剑,上前几步取下了那两截执龙尺。
这两截执龙尺能融合是因为夏国已经吞并庚国,至于贞国的那截,就算是应忱也无法将它们强行融合。
夏国皇城依旧歌舞升平,应忱带着执龙尺回到了血色交织的战场。
她一落地,裴玄就迎了上来:“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应忱说着,朝四周看了一眼,“苏師妹呢?”
“她在伤兵营吧。”
应忱与裴玄走到伤兵营,就看见了苏染染在给士兵们传教。
苏染染激情澎湃地胡说八道:“我的師姐,名唤应忱,她乃月神在凡间的化身……”
一群伤好的士兵围坐成一圈,听着苏染染的话语,面露狂热与向往之色。
应忱:“……”
应忱往后退了一步,她觉得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她看向裴玄,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应忱,是你。”
裴玄打破了她的幻想。
“诶?师姐!”苏染染眸光一转,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应忱,眼睛顿时一亮,“你回来了!”
伤兵营里的几百双眼睛也齐刷刷看来。
应忱勉强地笑了笑,尴尬得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月神大人庇佑!”
在士兵们爆发的欢呼声中,应忱拽着兴冲冲的苏染染狼狈逃离。
在生活困苦时,人类会将希望寄托于神明。而在战场上从天而降的应忱三人,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神异手段,对士兵来说与神明无异。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神明”选择了贞国而非夏国,这不正是说明他们贞国气运长盛不衰,在神明的庇佑之下,定然能取得最终的勝利吗?
原本已经麻木绝望的士兵渐渐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我一定会带领他们走向勝利。”陆昭野扫过一张张或稚嫩或沧桑的面庞,最后再看向应忱。他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前,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
应忱抬眸看向眼前身着银铠的青年将军,他早就收起了往年嬉笑慵懒的姿态,托举着责任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我信你。”应忱说。
在见过夏国那一群骄奢淫逸的朝臣后,她就坚信贞国一定能取得胜利。
陆昭野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和当年一般无二的灿烂笑容:“有你这句话,可比其他神明显灵管用多了。”
应忱伸出手,指尖轻柔地点在他的额间:“祝君,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陆昭野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凉意,克制住了要去伸手触碰的冲动。他微微低头,神色虔诚:“多谢。”
看着眼前的一幕,玉佩老爺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传音给裴玄:“怎么样?你的竞争对手来了。”
裴玄脸上的神色青青白白好一通變幻,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嘖嘖啧,这还是个凡人。”老爺爷却没放过他,“若是百年后他死了,那还不得成了某人心头的白月光啊?”
裴玄:“……”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忱刚放下手,就恰好听见老爷爷的这段话,面色瞬间古怪了几分。这玉佩老爷爷是在玉佩里看话本看多了吧?怎么连白月光都出来了?
一番简短的道别后,应忱几人离开了这里。
苏染染问:“师姐,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中州。”
苏染染的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去那里干嘛?”
修真界最强的势力一直都是宗门,但除了宗门外,还有靠着血脉维系的修真家族。中州,便是这些世家的盘踞之地。
苏染染的母亲,就是出身于中州世家之一的苏家。只是苏染染的母亲当年不顾长辈反对,要与苏染染的父亲结为道侣,因而他们一家现在与苏家的关系并不是太好。说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也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