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应忱见她满心忧愁,便主动开口询问开解。
室友拖着腮看她:“你说,一个人命运会不会从生下来就注定好了?”
“我不信这个,但你可以选擇你自己的命运。”
室友:“那如果有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呢?”
应忱告诉她,没有人能规定你要做什么,或者必须要怎么做,选擇权都在你自己手里。
“如果那是他人为你规划好的命运,你不愿意,那就反抗。”应忱以为她是一个被规划好人生的富家子弟,便这样开解她。
现在想来,那个室友应该就是易容到外门来学习的苏染染。
她说的苦恼不是假的,只是那个“人”就是天道吧。
所以,她想逆命。
而这些修真界的本地修士,大部分都和她是一个想法。他们接受不了有人对他们的命运指手画脚,哪怕这个“人”是天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苏染染低声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一句话,但我很喜欢。”
“我们想要的,只有那位的死罢了。”
看起来,他们对天道确实积怨已久。
应忱没再去看她,转头看向最中间的那道人影。
他一身白衣胜雪,面容俊美昳丽。此时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边缘,却泛起了微微的血色。
他低声唤道:“应忱。”
应忱看着他,没说话。
司玉伸出手:“来吧,我送你回家。”
应忱将扒拉着她衣袖的白猫丢给他:“你的猫,自己拿着,我可不替你养。”
她避过了这个话题。
白猫见到久未见的主人,正控诉地喵喵叫。那柔软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场景中格外清晰。
那几样神器猛地发出震颤,应忱感受到了世界之力在渐渐流失,天空也显得压抑。
“她不会和你走的。”
金色的光点缓缓亮起,汇聚成一道金色的人影。无终冷淡地看向司玉等人,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她从来就不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
祂对应忱说:“过来吧,和我一起,我们再一起守护这个世界。”
祂也伸出了手。
站在两个世界之间,应忱闭上了双眼。选擇,又是选擇。
她就像站在一座天平的中间,选择了一边,另一边就会在此坠入深渊。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她选择呢?
她从来都不喜欢选择。
“我不喜欢选择。”她说。
她是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在深渊的间隙中,她试图寻找那个令所有人都安然无恙的方法。
她的周身忽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无终倏地面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祂连忙朝着应忱抓去,但那双手,却抓了个空。
“众生。”
她低语着,远方插在神山的那柄剑忽然绽放出灼目的光芒。
“怎么回事?”
两只小精灵呆呆地看着,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妄海之上涌起了滔天巨浪,金色的巨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护住了海里的海族们。
蓝发的鲛人攥紧小伙伴的手,口中吟唱着动人的歌曲。
这是鲛人族世代相传的鲛人之歌,代表着希望的歌曲。
一道巨雷落下,那矗立不知多少岁月的扶桑树被劈成了焦黑。
但是,在它的庇佑下,没有一只鸟族受伤。
他们绕着树盘旋,进行无声的默哀。
“杀!!!”
秦鸢握着剑,冲杀敌阵。
主将消失,但敌人可没有消失。她披上将旗,稳定军心,重整士气。
虽然眼前是摇摇欲坠的天空与望不到头的敌军,但她却没有半分退缩。
这里,是她的战场!
……
黑沉的天空之下,一道雪白的身影站在一处坍塌的残垣之上。长风吹得他银色的衣袍翻飞,像万年不化的大雪。他是如此显眼,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抬起头,眺望着不远处的战场。
面色各异的人与妖,还有……应忱。
江岫白艰难地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唤道:“师尊?”
镜離微微侧头,那双溫和包容的眸子落入了她的眼中。
“嗯,是为师。”
人人都传镜离剑尊的修为乃当世第一,轻易不出洞玄宗,就是因为他一旦出手,就会压制不住修为直接飞升。
是以江岫白才会这么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
难得……师尊是准备飞升了?
江岫白心中惊疑不定,但她不太会说话,不知如何开口就只能沉默不语。
她顺着镜离的目光看去,也看到战场上的一幕。
一师一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谁也不先说话。
在看到应忱闭上眼睛时,江岫白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她心中涌起了一种缺失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物在离她而去。
她怔怔开口:“师姐……她是在做什么?”
“她是个傻孩子。”镜离微微叹息,“在她眼中,其他所有人都在她自己之上。”
江岫白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镜离却没有解释,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之上,低声说:“我知道祂性子有些恶劣,但你也不要太过怪祂。毕竟……为了这个世界,祂早已疯魔。”
祂?江岫白瞬间想明白,镜离说的应该是那个将她困在幻境里的那个“人”。
“我不明白。”她说,为什么祂一定要选她做继承人。
“因为你和从前那个孩子很像。”镜离说这话时,那个吹着长笛的温柔女子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们如果都不在了,这个世界还得靠你们。”
不在……?
这是什么意思?
江岫白抬眸,就看见白发男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恍若天上仙。
……
应忱睁开了眼睛,将众生剑抓在了手里。
她的气势节节攀升,霜白的长发在空中飞舞。银月环、执龙尺、浮生镜……还有她的剑,先后出现在她的身侧。她一勾手,那蕴含着无数世界之力的神器飞至她的身侧。
夺取世界之源的仪式已经开始,这两个世界必定会有一个世界灭亡。
两个世界,只能存活一个。
但她不想看见一个世界灭亡,也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牺牲。
她就是这么无药可救。
所以,不该犹豫的,不是吗?
那最好的选择是,
——牺牲一个人,换取两个世界。
而那个人,只能是她自己。
将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便不会再存在争夺了。以她的力量,构建一个新世界,这样的结局,应当是不错的吧?
应忱的唇角微微扬起,她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明明大难在即,她却仿佛感觉到心中的大石头落地,是一阵难得的心安。
这样的选择祂早就做过一遍了,轮到她时,只会更加坚定。
因为,她远比从前,更爱这个世界。
“你疯了!!!”无终终于维持不住那淡然的表情,目眦欲裂道,“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去死吗!!”
应忱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看了一眼无终。
她说:“抱歉。”
要再次留下你一个人了。
无终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我不要你的道歉。”
祂伸手去抓应忱的衣袖,却被她温柔且不容抗拒地推开了。
在无终的话语下,那些如梦初醒的人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疯狂朝她奔来。
“应忱!不要!!!”
是谁在呐喊?又是谁在哭泣?
应忱的眼角不自觉流下泪来。
明明她从来都不喜欢流泪,做神时不会,做人时也不喜欢。
奇怪,她是在不舍吗?
她甩开这个想法,朝着天空奔去。
但是,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在纷飞的白发里,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温暖,骨节分明,带着些许薄茧。
然后,应忱望见了一双温柔慈祥的眼睛。
恍惚间,应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她会看见师尊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第126章 新生
“師尊……?”應忱喃喃道, 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这好像……不是梦。
镜离对着她微微一笑。
“做師尊的,”他说,“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徒弟在眼前牺牲?”
他起另一只手, 指尖凝出一点靈光。
一道定身术落在了應忱身上。
應忱想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镜离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