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后,屋內重新恢复了寂静。
而床上“熟睡”的宴寒,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双清明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
他静静地躺着,没有动。
其实早在应忱刚踏入这个屋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少女的呼吸似乎还在鼻尖萦绕,宴寒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隨即默默闭上了眼睛。
应忱拿他的血要去干嘛?他无从细想,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妖怪的身份被发现。
除了恐慌之外……似乎还有一些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今夜怕是无眠了。
。
应忱回到自己屋里后,第一时间就把浮生镜取了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另一只手取出了浮生镜。
她现在就要再次催动浮生镜,寻找宴寒的情丝!此事宜早不宜迟,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她和忆玲瓏约好回修真界的时间,那时她肯定是要走的,得在这之前把凡人界的事情全都搞定。
应忱将瓷瓶内的血滴在镜面上,隨即运起靈力催动浮生镜,并在心里默念:“宴寒的情丝……”
镜面泛起涟漪,镜面上的鲜血消失不见。
下一瞬,镜子内的雾气漸漸散开,犹如一只手将它拨开,畫面漸渐清晰。
应忱聚精会神地盯着镜面,一瞬也不眨。
镜子内,渐渐映出一道身影。
“一个……女人?”应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确定。
她的第一反应是,情丝不会还在沈青时身上吧?
但下一刻,应忱自己掐灭了这个想法,这个女人不是沈青时。
那女人生得华美庄严,端坐着,广袖垂落,露出腕间一枚血红的玉镯。发髻上插着一支鸾鸟金簪,腰挂羊脂玉佩。
一身透露举手投足都透露着贵气的行头。
她很有钱。应忱瞬间就得出了这个不用多想的结论,她眯着眼辨别了一下女人周围的环境,有些颠簸,似乎……是在马车上?
还没等应忱确认清楚,她就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靈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接着使用浮生镜。
应忱抖着手,记住了女人的容貌,她的眼下有颗显眼的红痣。
做完之后,她收起镜子,几乎是瘫倒在床上。
之前镜子里的那声音没说错,她现在修为太低了,根本不能多用浮生镜。刚刚那一下,满打满算才过了十秒,她就变成了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感受着干涸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经脉,应忱疼得龇牙咧嘴。
好在苦不是白受的,这一次有了收获。
浮生镜呈现的那女人是谁?宴寒的情丝怎么会在她身上?难道她就是当年沈青时遇见的那个道士?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情丝在谁身上,但问题来了,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在哪里,连她是不是在凡人界都没搞清楚。
浮生镜要是能自动给她生成一张地图就好了……
想到这儿,应忱闭上了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痛昏了。
。
“大人,前面有个城镇,我们要不要进去休息一晚?”
听见外面传来护卫低声的询问声,衣着华贵的女人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开口:“还有多久到贞国皇都?”
护卫说:“约莫还有五日。”
“五日嘛……”女人喃喃自语一句,随即道,“那就先不急,去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
“是。”护卫恭敬地应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女人掀开了马车窗帘的一角,神色平静地眺望远方。
。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应忱昨夜灵力消耗过度,缓了一晚上也没缓过来,导致她今早看上去面色苍白,气虚体弱。
面对宴寒关切的询问,应忱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昨夜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她这笑容落在宴寒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强颜欢笑。
从昨日开始,应忱就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拿到他的血之后,这种感觉就更甚了。
宴寒垂眸,她难道已经知道了?
他面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将目光转向院子内,那株梅花树已经冒出了花苞。
他说:“等梅花开了,摘一支到屋内放着吧,安神。”
应忱说:“好。”
早饭过后,二人先后离开家中,宴寒去铁匠铺,应忱本来应该先去一趟大理寺,再去一趟北区才对。
但她却转道去了忆玲瓏。
在知道情丝在哪儿后,应忱本来想将那女人的畫像畫下来,再动用一下忆玲珑的人脉网找她,或者去问一下沈青时她认不认识那女人。
但是问题来了,她不会画画,面对白纸无从下笔。
对此,她决定先去忆玲珑,让他们给她找一个画师。
她倒也不是不认识会画画的人,但那人——秦书,与她是敌非友啊。她可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的目的。
所以应忱思来想去,这事还是交给忆玲珑最为靠谱。他们是商人,只会做对自己有益的事,至少在应忱手里有那枚戒指的情况下,他们不太会将她的目的暴露出去。
第78章 商行
“贵客需要找一位畫師?”
听完应忱的要求, 钱管事停下了打着算盘的手。
应忱点了点头,特意补充道:“要擅长人物畫的。”
钱管事没想多久,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我这就派人去联係,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您可能得等等……”
“那个……我也会畫畫, 姑娘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钱管事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弱弱地插嘴道。
应忱转身, 剛好与带着斗笠的男子对上眼。
应忱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靠!这个秦书怎么会在这里?
她剛想着, 她要说的事也不是什么隐秘,就在大堂里隨口说出来了,谁成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相较于她,賀知州反而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姑娘, 好巧啊。”
呵呵,你就装吧……应忱面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是很巧, 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画紙用完了,我特意来忆玲珑买画紙。”賀知州说, “然后,就听见你说你要找画師……”
他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擅自插话了,如果不需要我的话, 我这就离开。”
钱管事看着他的脸, 认出了这是之前应忱讓他調查过的人。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委婉地说:“这位公子……”
賀知州突然掩面,低落地说道:“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知道我的画技上不得台面。”
钱管事:“……”不,他好像什么话都没说吧?
应忱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突然挂上了热情的笑容:“怎么会呢?老板你不要妄自菲薄啊,我很欣赏你的画技。既然你来了,我就不需要找其他画師了。管事,给我们准備一间静室!”
“姑娘,多谢……”
“不必谢不必谢。”应忱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他们说说笑笑,走向了钱管事准備的静室。
呵,她倒要看看,这个秦书到底要耍什么花样!应忱在心中冷笑一声,强行按耐住召剑的冲动。
面对着摊开的画紙,賀知州问道:“姑娘对画像可有什么要求?”
“实不相瞒,我是想找一个人。”应忱说着,隨口描述了一下她要找的人的外貌特征,但不是那鏡中女人,只是她随口编造的。
贺知州提笔,在纸上没半分犹豫地就开始作画。
半晌后,贺知州放下笔,将作好的画给她。
“这么快?”应忱惊讶地接过画,却在见到画中之人的时候陡然一愣。
贺知州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知姑娘觉得我这画作得如何?”
应忱抬眸:“画是极好,可是这画中人好像不是我要找的那人?”
“是我画错了?”贺知州連忙说,“真是抱歉!要不我给姑娘重画一张?”
“不用了。”应忱笑着收下画,“这画我很喜欢,就不劳烦老板了。”
说完后,应忱就要将银钱给他,但被他推拒了。
他说:“既然我没完成姑娘的委托,那这画,就当做是我免费送给姑娘的好了。”
他笑了笑,扶了扶斗笠,起身出去了。
应忱送他到门口,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
她随口对一旁的钱管事说:“再给我找一位画师。”
“是。”
钱管事正准备去找人,却又被应忱伸手拦住:“等等,帮我調查一下这画上的人。”
那是贺知州剛刚留下的画,钱管事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没多问,转身就先退下了。
画像上的人应忱很熟悉,正是前几天被她捡回来的鬼魂,贺小晓。
这个秦书是发现她就是那天闯入地道的人了并借此警告她?那对于应忱这个破坏他布置的人,那他的态度也太过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