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微光[姐弟恋]_海椰子不好吃【完结】(25)

  落地灯旁边是一个三层高的猫爬架,爬架旁边放着一个毛茸茸的毛孩子的窝,食盆水盆都是洗干净依次排列。

  卫生间是半开放式,盥洗室在门外面,浴室和马桶在门里面,门半敞着,能看见崭新的洗漱台和洁白的瓷砖,透着一股干净的新气。

  宁彦初对房间所见都很满意,她走了半圈,转过身,一抱着毛豆微微一愣。

  对面靠墙的位置隔出来一个小房间,贴着外侧竟然摆着一组崭新的原木上下铺,护栏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铺的床垫铺得整整齐齐,还搭着一条格子薄毯,下铺的床头嵌着一个小小的置物架,放着两本随手可取的杂志,还有一些儿童画册,上铺连着下铺的一边是爬梯,另一边竟然是一个大大的的木质滑梯。

  她理解这间屋子为什么要叫家庭房了——两个大人,两个孩子,一只或者两只宠物,真的就是现在很多家庭的配置,这样一间客房,把出行的一家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宋辞进来关门,先把俩人的用品放在了沙发椅上,调整了一下房间的空调,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可能走到哪里先洗手再开窗通风是成为医生后带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刻板习惯之一。

  宁彦初将早就按捺不住的毛豆放在了地上,小狗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迅速用鼻尖展开地毯式搜索,探索起了新的领地。

  她转过身,指了指那张宽敞的大床,对着宋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睡这儿,我睡下铺。”

  宋辞挑眉没应声,只是走到了洗手台拆开香皂兀自洗起了手。

  宁彦初跟在他后面晃了一圈,嘴里念叨起来:“你开了一天车,又收拾搬家,明天还得接着开,这床睡得舒服,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地休息。

  宋辞回身,把手里的香皂放在了身后宁彦初的手里,示意她抓紧洗爪,自己则取下旁边毛巾将手擦干,绕过她,走到上下铺前,把手里的T恤往置物架上一扔。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上铺的格子薄毯上,抬手挠了挠头,嘴角弯起个狡黠的笑:“算了吧,我不睡大床。” 他说着顺手拍了拍上铺的床板,“我睡这儿,上学那会儿我们几个都抢着睡上铺,清净。还有,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赶紧洗澡,你洗完我洗,真要困死了。”

  俩人确实都非常疲惫,宁彦初见宋辞态度坚决,也不再挣扎。

  宁彦初洗完后将把吹风机拿到了床头,靠坐在床边吹半干的头发,毛豆窝在她的脚边放松地团成一团打着小呼噜。

  宋辞拿着换洗衣服进去洗澡了,水声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夏天的热风透过宋辞打开到一半的窗户一丝一缕地钻了进来,和着吹风机的暖风一起围着宁彦初打转,窗户外面的梧桐树叶随着晚风轻摆,留下一长串颤动的倒影。

  宁彦初盯着倒影静静地发呆。

  从宋辞把汽车开到了她实验中心门口、保安一个电话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开始…… 宁彦初觉得自己在上海实验中心的最后一天就像是被突然按了五彩缤纷的快进键。

  好比一个本来黑白的默片,突然注入了动画的色彩和轻松悦动的背景音乐,一下子换了风格,也改了结局。

  没有孤独的打包,没有狼狈的奔波,想象中自己拎着几十斤超重的实验材料赶飞机、被机场地勤拦下重新整理行李的窘迫场景,终究没有发生。

  她甚至来不及亲手送走于望留下的那些还没被完全处理的边边角角,她也来不及和奋斗了一年半的实验中心好好告别,那些熬夜亮灯的深夜、仪器运转的嗡鸣、大屏跳转的数据和代码,甚至走廊里新耗材略显刺鼻的味道,都成了匆匆掠过的剪影。

  宁彦初绝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从读书时跟着课题组泡在实验室连轴转,到工作后独挑项目大梁,她早已习惯把生活排得密不透风。

  实验数据要追,项目进度要赶,团队里的年轻人要带,这些工作与职责像精准的钟表齿轮,推着她一刻不停地向前一圈一圈地转。

  可再精密的齿轮,也有磨损卡壳的时候……

  昨天这个时候,她靠在刚拼好来不及打包的纸箱上,抱着电脑想要回复一封邮件时,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呢?

  电脑屏幕里在西藏的医疗仓测试时那些反复报错的数据突然弹了出来,红色的警告符号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红的刺眼,忽然又让她想起了于望那个红彤彤的订婚朋友圈,疲惫像潮水般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呼吸都带着沉滞的重。

  父母出事对宁彦初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和转折点,让她从一个无忧无虑心怀浩瀚宇宙的天才少女,一夜之间成为背负厚重使命和枷锁的浴血战士。

  在那人生的至暗时刻,她深刻地认识到了每个人生来孤独,总会无依无靠,如果自己不振作,没有人会一直拉着你。

  她拒绝了身边人给的温暖,因为她意识到那些不会永远都在,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她以为自己会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把这份低

  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连夜分析新的实验数据,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满笔记本,让工作的惯性堵上心里那道刚裂开的口子;再用“科研容不得情绪内耗”的信念,筑起一道旁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的高墙。

  要说多爱于望,宁彦初自己也说不上。

  最初是于望莫名其妙的闯入和热烈的追求,她忙着项目没心思应付,对于望的殷勤只当是礼貌;后来是好奇他为何能耐心等她到深夜,看她啃着冷面包改数据也不催;那个雪夜,他不问任何原因的开车送她回了北京,她以为他懂她,她开始试着依赖他,也慢慢发现了他身上好像有自己过世的父亲的影子。

  加班晚了有他递来的热奶茶,实验卡顿有他不懂但是笨拙的安慰,宁彦初恍惚了,她甚至开始学着放慢节奏,陪他看一场完整的电影,学着在他面前卸下一点“科研女战士”的铠甲……

  然后呢,突然有一天,于望的愤怒、指责、埋怨甚至贬低接踵而至。

  变化好像就是一瞬间,他突然开始斥责她的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可能是下一次爆发的导火索,从工作习惯到生活态度再到为人处世的模式……从里到外,就好像之前的夸赞全都是唾手可得也可以随意揭掉的标签,标签下面是她被否定的、根本不配得到幸福的不堪本体。

  突然有一天,她被他像丢垃圾一样迅速抛弃,她甚至没有搞清原委,就看到他迅速找到自己的缘分,圆满幸福。

  这段感情带来的,与其说是失恋的伤痕,不如说是对亲密关系更深的不安与惶恐。很多人几年都未必经历的心动、依赖与破灭,她在繁忙的实验间隙匆匆走完。她或许没那么爱于望,却曾真挚地想要接受一段感情,做力所能及的改变,结果反被迅速抛弃。

  但这些都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临床实验的受挫才真的让她难受——她带着一腔恒心,想凭一己之力证明父母和自己摸索的道路充满意义,可眼前的红色报错数据,像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同样的实验环境,同样走不通的路,就好像在嘲笑她这些年就在原地打转,浪费时间。

  不甘心和无助缠在一起,宁彦初先想起北京空荡荡的家,父母的照片还摆在客厅,当初离开时她信誓旦旦说会完成他们的遗愿;紧接着,宋辞的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她指尖颤抖着解锁手机,通讯录里“宋辞”两个字格外清晰,犹豫了三秒,按下了拨通键。

  除了实验,其他难处,她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

  然后宋辞就突然地从上千公里以外的北京出现在了这里,对她的私事只字不问,就算是在电梯那里、那种情况下遇到了于望,他也没有要多探听的打算。

  最后出电梯那一句轻缓的:“其实分开挺好,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像一针温和的强心剂,扎在宁彦初紧绷的心上。

  没有指责,没有安慰,只是用最直接的话点透事实:不是她不够好,也不是俩人的感情有多不堪,只是彼此本就不是同路人。

  分开从来不是灾难,而是及时止损的清醒。这份通透的理解,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有力量。

  然而此刻,通透的宋辞就在浴室洗澡,可爱的毛豆在她脚下打滚,自己在上海的一切都被安排妥当,甚至明天她还要奔赴海边,去住民宿,一起去给心爱的小狗过生日。

  一切都大不相同。

  最神奇的是,宁彦初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和宋辞这样共处一室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抿了抿嘴角,目光落在浴室门的那竖条的磨砂玻璃上,竟有些罕见的不自在。

  这和上学时期突兀地坐在宋辞家餐桌上,加入他们一家三口晚餐时的局促截然不同。

  彼时宋辞还是个穿着奥特曼秋裤、站在椅子上够红烧鸡翅的小豆丁,他会举着啃得油乎乎的骨头冲她笑,在父母的要求下不能直呼她大名,要喊她“初姐姐”或者“彦初姐姐”,而她只是宋辞爸爸妈妈同事的女儿,连夹菜都要小心翼翼怕麻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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