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是有的。” 梁爽凉凉地补了一句,“张师兄说了,那叫病娇又脆弱的美,美出了新高度。”
张闵闻言,发出一阵憨厚的笑声。
“说到这儿,你们最近谁见过宁彦初?” 宋教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温柔,“那孩子年初来过一趟,和我聊了几句,算算时间,也有小半年没消息了。”
宋教授提起别的学生,不是 “你这家伙” 就是 “他那猴子”,连对自己儿子都是一句 “臭小子”,唯独提到宁彦初,破天荒地用了 “那孩子”,慈爱都快从语气里溢出来了。
学生们对老师的偏心早已习以为常。宁彦初的优秀和特别,就像一层透明的壁垒,让人根本生不出嫉妒,只剩下满心的羡慕和仰望。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梁爽开口:“听说是去新的实验基地做测试了,这次的项目保密性好像挺高的。”
宋教授点点头,跟着回忆了一下过去,想到自己的老友,又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气氛突然有点沉闷,话风一转,端起了手里的空玻璃杯:“哎?啤酒在谁那儿呢?给我满上。”
瓶酒瓶口还没有挨上宋教授的杯子,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就按住了宋教授的酒杯。
“行了爸,别喝了。” 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从宋教授身后响起,“我妈就是不放心你偷偷喝酒,才让我来接你。忘了下周要体检?下个月还要出国访问交流呢。”
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父亲身后,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打包好的餐盒。
宋教授讪讪放下了酒杯,半点没恼儿子的 “不给面子”。倒是桌上的学生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翻来覆去都是些 “上次实验您血压突然飙升,可把我们吓坏了” 的老黄历。
宋教授招架不住,只好摆摆手,匆匆交代了学生们几句,把场子留给他们继续热闹,自己则拎起外套,跟着宋辞出了大排档。
大概这个时间点又恰逢毕业季大部分学生都还在大大小小的餐厅饭馆欢聚,出了门反而街上显得有些冷清了。
“那个……”
“你……”
没想到父子俩同时开口,俩人转头对视一眼,宋父笑了,他本身个子就高,宋辞现在更是比他还要高半个头了。他拍了一把儿子结实的手臂:“你先说。”
宋辞摸了摸鼻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还是你先说吧。”
宋父:“你今天做了几台手术?”
宋辞:“两台。”
宋父:“都OK?”
宋辞撇嘴:“必须OK。”
宋父“噢”了一声,示意自己说完了。
夏日蝉鸣,父子俩再次陷入沉默。
“你要是不问,我就不说了。”走到车边,宋父拉开副驾驶车门,慢吞吞地拉长调子。
宋辞的手还在车门把上,闻言想笑:“我不问,您想说什么?”
宋父挑了挑眉,系上安全待,“反正你也不问,管我想说什么。”
宋辞失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点火、挂挡、打转向灯、转方向盘,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在轰鸣而起的引擎声中,一个问题飘了过来:“那个人年初来找你,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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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什么那个人,叫彦初姐。人家从小对你多好,连你功课最后都是她辅导的。怎么这么没礼貌!”
要不是宋辞开着车,宋父看起来想给亲儿子头顶来一饼子。
宋辞顿了一秒,又接着问:“她来家里了?”
宋父轻哼一声,语气却不自觉缓和下来,一提及宁彦初,他向来严肃的眉眼都会柔和几分:“嗯,来过。说是过年项目难得休年假,特地过来看看我们。哦对了,她带了几包牛肉干,你当时吃着挺香,后来全拿去单位了,忘了?”
宋辞手握方向盘,眉头瞬间拧得更紧,语气里添了几分诧异和不解:“您怎么没告诉我?我妈也没提过。” 说到这儿,他猛地顿住,语气陡然拔高,“还有,什么牛肉干??!”
“就你拿回医院,说要分给科室同事的那几大包啊。” 宋父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分给同事——等等,你说的是那个?!” 宋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瞬间闪过科室老周抱着那几包牛肉干,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模样,此刻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医院,把老周的嗓子眼掏出来翻一翻。
宋父清了清嗓子,佯装生气道:“吵吵什么,臭小子。咳、你忘了你那时候在哪儿了?”
宋辞的棕色双眸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表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
本来今年过年医院没有安排宋辞值班,只因为宋辞去年一个人值了一个科室的从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七的班,硬生生一个人睡了一周值班室的上下小铁床,让剩下的人回老家过年,整个科室对他感激涕淋,发誓今年一定把他伺候好了让他过年回家安心去吃饺子。
结果宋辞这家伙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赶着年前给自己报名去了西藏医疗志愿队。
要说其实去做医疗志愿队是个光荣好事,本身没啥问题,但医疗志愿队是分批次去的,集合一拨人订好时间一起出发,他抽风的点在于他自己时间写了个“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 ”,交上去的时候负责统筹的老师都傻了。
某天走廊上负责统筹的老师终于捉到了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宋辞,连忙追上来:“宋大夫,您那个援藏的时间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宋辞迈出去的腿也只是停了一下:“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苦笑:“目前您这个时间……没有其他大夫能配合,大家多少都盼着能回老家一趟,毕竟过年……不然看着往前或者往后错个三两天?”
那句“您这个时间是不是有点过分”硬是被统筹老师咽回到了喉咙里。
宋辞不置可否:“这波都谁报名了?”
统筹老师本人是一个一米六身材微胖的女士,现在在走廊跟着一个身高近一米九迈步不停的大长腿,实在费劲,都要气喘吁吁了,“麻、麻醉科的小米,内科的张大夫,听说——妇产科那边还要派个人,但是秦主任还没有定人选。”
宋辞问:“最少几个人去?”
统筹老师蹬蹬蹬跟着,人都要走麻了,叹息咬牙道:“怎么着也……至少也得两个人吧,互相得有个照应。”
宋辞:“小米跟我一起去吧。他家也北京的,回去也是被催婚相亲,他的女神不在这儿。错峰回来休息,也挺好。”
统筹老师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了,这都什么跟什么?!米大夫知道您在说啥吗?
刚刚跟着宋大夫一同手术台的麻醉医生米恺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知道了真相后得给宋辞比五十个中指。
统筹老师和宋辞在楼梯拐角大眼瞪小眼。
“真的不在北京过年了吗?一天都不要吗?”统筹老师可怜巴巴的,甚至很想问一句:“西藏到底有谁?!你非要大过年的去西藏吃饺子!”
宋辞嘴角和眼睛微弯,气质大变,表情从一开始的冷酷严肃瞬间演变得乖巧温顺,他礼貌地坚持:“是的,张老师,时间定了。等能出发了告诉我,我这边交接好在手病例。给您添麻烦了!”
统筹老师晕晕乎乎走了,半周后米恺收到了援藏时间通知,骂骂咧咧冲到了宋辞的办公室。
*
没人知道宋辞当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
连他爸妈也蒙在鼓里。直到离过年只剩半个月,某天晚上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给树干缠保温棉。说是一家三口,其实是蓝女士指挥宋教授主力干活,宋辞在旁边搭把手打配合。
宋辞才轻描淡写地把要去西藏援藏的事说了出来。
蓝悦当场就愣了,手里的保温棉都差点掉在地上,宋教授手里的胶带也顿在半空,满脸意外:“这么急?不能跟院里再商量商量吗?偏偏赶在过年这几天,西藏那地方得多冷,海拔又高,你身体能扛得住?” 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让儿子去争取调整时间。
宋辞却一脸严肃,语气正义凛然得像是在宣誓:“妈,这不行。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这是严肃的医疗任务,哪能凭着自己的意愿挑时间。越是过年,那边的医疗资源越紧缺,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没过几天,宋辞就带着同事米恺奔赴了西藏。平均四五千米的海拔,稀薄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极寒的天气冻得人指尖发僵,更要命的是,他们几乎三天半就要换一个医疗点,赶路加接诊,强度大得让人扛不住。每天晚上躺下来,宋辞和米恺的脑袋都嗡嗡直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只要稍微有点休息时间,宋辞还是会往外溜达。他从当地医院借了辆越野车,漫无目的地开,有时候米恺精力好,会跟着一起去;有时候米恺累成了一滩烂泥,宋辞就自己一个人,雷打不动地出去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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