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拿着面包准备加快脚步离开,男孩却先一步站到她面前:“姐姐……”
小麦连忙摆手:“我没钱。”
她刚来那会儿就被这样的小孩骗过好几十块,再也不相信了。
男孩赶忙说:“我不要钱!姐姐你吃不完的面包可不可以给我?”
小麦脚步一顿。
要钱的很多,要面包的很少。
男孩的眼睛黑黝黝的, 透着一种真诚。
小麦有瞬间的恍惚, 最终叹了口气。
她说:“你等一下。”
说完, 她重新回到便利店里。
为了方便病患和家属,便利店的面包有很多种。小麦自己吃的是没有夹心的一款, 一袋只要三块钱。她在架子上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了一款里面多一根火腿肠的, 又从旁边的保温柜里拿了一盒牛奶。
从拿过来到结账, 男孩都眼巴巴地看着小麦。
小麦把东西递给他:“吃吧。”
男孩道了声“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小麦忍不住问:“你家里人呢?”
怎么让这么小的孩子饿成这样。
宋桉从昏迷以后,就再也没吃过东西。
他几乎抽不出空来回答小麦——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他才看了一眼面前的好心女人:“他们不管我。”
小麦心里不是滋味。
她翻翻荷包, 把身上剩下的现金都拿给宋桉:“你自己拿着,有想吃的自己买一点。”
说完,她拿起包包准备离开。
男孩一时间有些怔忡。
小麦还是忍不住:“钱不多,你别乱花。”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开。
宋桉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钱——
钱的面额最大不过五十,最小甚至还有五毛。
这是方才那个女人荷包里所有的钱。
宋桉眼底泛起疑惑。
师兄已经沉睡,他方才分明没有用控魂术,这个女人为什么还有要给他钱?
不过不重要。
就她给自己,买了一条命。
宋桉咬掉最后一口面包,把目光投向下一个人。
-
张景杰骂骂咧咧地从商店里出来——
这破医院,不仅医药费贵,连便利店都分三六九等,还有个丧气鬼,一出门就跟着他。
走到走廊拐角没人的地方,张景杰眼见着四周没了摄像头,猛地转身朝身后的男孩踢过去!
男孩却十分机灵,飞快地闪避开。
张景杰嘴里还不干净:“你这倒霉鬼,跟着你爷爷我干什么?!”
宋桉吐出一口浊气。
对面这个人魂魄都透着一股衰败气,并不是修补魂魄的最佳选择。
但也是这种人,六亲断绝,不论失踪多久,都不会有人在意。
张景杰原本以为男孩会因为他的咒骂离开或者愤怒,没想到男孩只是露出一瞬间的痛苦之色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阴森森地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他一个二百斤的壮汉,蓦地后背发凉。
宋桉自动沉睡后,宋兆明接管了他的身体。
看着眼前的邋遢男人,宋兆明冷冷道:“你有什么遗言。”
张景杰原本还想要不离开算了,没想到对面的男孩竟然比他还拽?
他当场挽起袖子:“他妈的小兔崽子,你还敢威胁你爷爷我?”
说完,他大步朝对面的男孩走去,势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然而刚走两步,他便不知不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了男孩的双眼上。
等到他走到宋兆明面前时,脸上已经丧失表情,变得麻木起来。
宋兆明在借着男人离开和继续留下之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留下来——
特办处的人已经在医院搜过一轮,方才他听到,特办处的人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医院外。
此时离开,未必比留在此处灯下黑,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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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杰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手脚都被麻绳绑在铁床四周,动弹不得。
四处黑漆漆的,鼻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方才那个男孩正在不远处坐着,他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他的钱包、证件/医院饭卡。
手机的光打在男孩的脸上,透出一种冰冷的死感。
张景杰来不及怒骂,便已经被恐惧淹没——
他瞪大了眼睛,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还没太弄清楚情况,正把玩着他手机的男孩已经注意到他。
宋兆明放下手机:“你醒了。”
“我劝你不要试图挣扎——”
“不然我会让你亲手剐了你自己。”
宋兆明的声音平平的,但张景杰却知道,这个男孩没有开玩笑——
屋子里突然涌起一股尿马蚤味。
宋兆明却像是闻不到一样。
身体的主魂魄是宋桉,虽然宋桉主动交出了控制权,但宋兆明只有半缕魂魄藏在他身体里,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身体。
他嫌弃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如果可以,他不想把自己的魂魄塞进这样的躯壳里,可现在特办处追的紧,他必须马上找到一具身体供他驱使。
想到此处,宋兆明就恨得牙痒痒。
他再次拿起手机,发消息催促道:“你还要多久!”
那头语气十分不耐烦:“催你个头,你赶着去投胎?”
宋兆明猛地举起手机。
然而还没摔下去,就反应过来,这是他和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不能摔——
至少在对方把他要的东西送过来以前,他不能摔。
想到这,宋兆明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个姓楚的,他何至于沦落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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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濛濛跟着寻踪蝇,带着顾谨之一路来到江市废弃的大楼前。
这栋楼以前出过很严重的传染病,后来为了安全,就被封存起来,除非必要,根本不会派人来。
宋桉能在睡了这么久以后,一觉起来就找到这个地方,可见是下足了功夫。
楚濛濛正要往前去,顾谨之却拉住她。
楚濛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个人从禁止入内的围墙翻进来,带着一个包裹往里走去。
楚濛濛:“这就是上钩的鱼?”
顾谨之淡淡道:“是啊,还是条沉不住气的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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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才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
这里原本是江市一院的废弃大楼,连保安巡逻都不来的地方。
果然,听到动静的宋兆明马上站到门后——
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泛着灰色的光芒,不知道淬了什么毒。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门口停住。
三长一短,门被敲响。
宋兆明这才警惕地说暗号:“龙出何方。”
门外发出一声嗤笑,但还是按照规矩:“龙佑世人。”
这暗号是方才宋兆明才定下的,见对方回答无误,宋兆明这才拉开门。
门外如约定,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在年轻人进门后,宋兆明还四处看看,除了废弃楼道里的蚊蝇,并没有发现其他踪迹。
年轻人进门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才打量四周:“宋兄弟,几年不见,你竟然混成了这幅丧家犬的模样,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宋兆明自然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一边检视着年轻人带来的工具,一边道:“比不得卢兄你,名门正派、世家嫡系,被个山里来的女人抢了风头。”
卢永安当即恼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兆明冷笑:“是不是胡说八道,卢兄你心里没数吗?我在青瑶乡几年,你可是第一个被流放下来的。”
江市世家和龙神的合作持续数年,但这些高门子弟向来耻于和他们这些邪祟打交道,这个被派下来送物资的嫡系,确实是不多见。
卢永安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要不是此事机密,你以为你轮得到让本少爷伺候?”
“那你——大可杀了我。”宋桉纤细的身量当然抵不过卢永安一击,宋兆明艰难地呼吸着,“那你们……永远也拿不到你们……想要的!”
卢永安五指越来越紧——
宋兆明几乎已经翻起白眼。
蓦地,卢永安手一松。
宋兆明跌落在地上,发出得意地笑。
卢永安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你只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你没有给我们想要的东西——”
“怎么,”宋兆明咳嗽两声,“你要把我交给特办处吗?”
“特办处?”卢永安冷笑,“交给特办处,让你把我们供出来吗?”
卢永安转过身:“你不是信奉龙神么?”
“你那龙神如今自身难保,不过我可以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