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接触的人少,但也知道“被人利用”不是好话。
它当即反驳:“我乃真龙之子, 怎么会被凡人利用!”
楚濛濛说:“那我问你——”
“天大地大,你贵为龙子,为什么被会在这樘庭山上不得自由?”
“你果然在胡说!”像是抓到楚濛濛的把柄,睚眦高兴起来:“这座山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什么叫做不得自由?!”
楚濛濛说:“那你见过山下是什么景象吗?”
“你吃过冰冰的冰淇淋吗?吃过香喷喷的炸鸡腿吗?吃过巨大的汉堡包吗?”
睚眦愣住了。
楚濛濛说的动车,它作为高贵的神兽,竟然从来没有听过!
楚濛濛继续谆谆善诱:“你也说了,你是高贵的龙子。”
“那你应该记得在你还是个蛋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对不对?”楚濛濛从锦囊里拿出一片句芒羽——
金色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地飞到睚眦面前:“那你一定会记得,你朋友的气息。”
句芒羽的上面熟悉的神兽气息,令睚眦开始有些动摇。
睚眦不由得把句芒羽抓在掌心,下意识再看向楚濛濛。
对面的女人没有往常那些人的恭敬和藏得很好的畏惧,黑黝黝地眼眸里,是全然的真诚。
半晌,它问:“真是我朋友来拜托你找我的吗?”
楚濛濛点头:“是的。”
——如果句芒不愿意,她可以先当睚眦的朋友,再让他们培养一下感情,成为朋友。
句芒眼底的动摇更盛。
最终,它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一口都吃了!”
楚濛濛:“我们山里来的,从不骗人!”
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顾谨之:“……”
就这么一刻的功夫,楚濛濛竟然靠着一张嘴皮子,把睚眦忽悠瘸了?!
睚眦看楚濛濛:“那走吧,带我去见见我的朋友。”
它倒要去看看,它那素未谋面的挚友,到底是什么样!
“还有,”睚眦补了一句,“带我去见见炸鸡。”
它只吃过山上的山鸡,味道柴柴的,不好吃。
楚濛濛却犹豫了:“现在还不行。”
睚眦怒目而视:“你果然是骗我!”
它要把这个女人吃掉!
巨大的飓风袭来——
楚濛濛猛地往上一跃,抓住空隙直接反手一击!
飓风落空,睚眦平白吃了一巴掌。
睚眦:“你——”
楚濛濛道:“你先偷袭的!我是自卫!”
睚眦:“谁让你骗我!”
“我没骗你。”楚濛濛道,“山下都是我这样的凡人,你现在这个样子下山,大家都会害怕你——”
“大家被你吓跑了,你什么鸡都吃不了。”
“这好说。”睚眦想了想,片刻后半空中的长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红色肚兜的小娃娃——
像年画里走出来的那样。
只是头上多了一对龙角。
楚濛濛倒吸一口凉气——
啧,怎么可爱成这样。
可爱的龙崽并不自知,光着小屁股蛋子,故作老成地走到出楚濛濛面前。
它奶声奶气的:“凡人,你带路吧。”
楚濛濛——
实在没忍住,掐了一把睚眦的小脸。
睚眦:?
它莫名其妙:“凡人你做什么?”
楚濛濛微笑:“没什么。”
她问睚眦:“山上还有其他妖怪吗?”
“有的。”睚眦说,“都被我吃掉了。”
楚濛濛一愣。
睚眦“哈哈”的笑起来:“骗你的!它们被我关起来了!”
楚濛濛:“关在哪里?”
睚眦眼珠子一转:“不告诉你!”
说完,它直接往楚濛濛来的方向走去——
楚濛濛一凛。
这小崽子走的路,和她方才来时,分毫不差。
它早就跟着她了。
她还没来得及追上,顾谨之径直在前方现身。
睚眦脚步一顿,看着这个陌生人,戒备起来——
它竟然一直没发现,这里还有个人的气息。
楚濛濛连忙解释:“这是我的领导,和我一起来寻你的。”
睚眦眼底还是有怀疑:“我怎么相信你?”
顾谨之淡淡地,看着他藕节似的胳膊上的一道红痕:“我能让你下山。”
-
樘庭山上有结界——
一道已经被楚濛濛破解,外人可以自由出入后山。
另一道则十分隐秘,用来囚住山上的各类妖兽——
只是现下的情况,没有什么妖兽比睚眦更需要先处理。
果然,随着顾谨之的摆弄,睚眦自己也感受到,压迫在自己身上那层无形的桎梏逐渐散去。
神兽的直觉让它高兴起来,看着山脚下的路,睚眦光着肥嘟嘟地小脚丫,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顾谨之和楚濛濛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楚大师你两眼见不着,骗小孩的本事更是见风就长。”
楚濛濛干笑:“哪里哪里。”
她用小屁孩睚眦听不到的声音道:“我这也不完全算是骗小孩。”
顾谨之:“怎么说?”
楚濛濛笑眯眯的,“句芒提过,它对还未破壳时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些印象,这睚眦被卢家供养着,本事灵感都比句芒大上许多,就算不记得,但‘朝夕相处’过的神兽,约莫还是有印象的。”
顾谨之:“要是它没有印象呢?”
楚濛濛叹口气:“那就只能继续打了。”
顾谨之:“……”
楚濛濛看着领导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既然咱们开始搜山,那和睚眦起冲突就是早晚的事——”
“如果这个办法不顶用,那这一架早晚都是要打的。”
顾谨之停下脚步:“那万一你输了——”
楚濛濛摆摆手:“不会的,我逃命的法子多着呢。”
“何况——”楚濛濛严肃道,“顾主任,作为领导,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咱自己威风!”
“我们一群人,难道还打不过这一个?”
顾谨之看着对面越说越认真的楚濛濛,莫名想起上一次在青瑶乡——
这人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到他前面,把他护在身后。
他轻笑一声:“你就不怕它,这样被你放下山区,胡作非为?”
楚濛濛:?
她莫名其妙:“顾主任你说什么呢?这睚眦不是你放的吗?”
“阵法都是你亲手解——”
“是么?”顾谨之微笑。
楚濛濛:“——是我。”
顾谨之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楚濛濛:“……”
但凡他不是个主任,他早就被她丢去喂妖怪了!
-
睚眦走到山脚,行动的步子反而小了起来。
它犹豫地看着前面的路。
楚濛濛问:“怎么不走了?”
睚眦道:“以前走到这里,会被雷劈。”
楚濛濛笑眯眯的:“那是困住你的人设下的阵法,现在阵法被我们顾主任撤去,你放心地往前走。”
不等睚眦置疑,楚濛濛保证道:“要是还有雷劈你,你就吃了我。”
睚眦眼底还是犹豫。
楚濛濛挑眉:“难道你作为高贵的神兽,竟然还怕区区一道雷?”
睚眦:“放屁!我堂堂神兽竟然会怕它?!”
说完,小胖墩睚眦昂首挺胸,踏出结界范围。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睚眦看着面前笑眯眯地女人,想起方才的一巴掌——
他猛地换了脸色,巨大的龙尾在半空浮现——
他一尾巴朝楚濛濛扫去!
楚濛濛不闪不避——
睚眦道:“去死吧!坏女人!”
下一秒,数十道天雷毫无预警,直接打在龙尾上!
睚眦吃痛,本能让他当即收起尾巴,重新变成小孩的样子!
果然,龙形一收,头顶突然出现的雷云就有了消散之势!
睚眦猛地看向楚濛濛:“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穿着红色肚兜的小娃娃,眼睛红彤彤的,里面还有被雷劈出的泪珠子——
要是被路过的叔叔阿姨们看见,怕是要直呼心疼。
可楚濛濛方才才见识过睚眦的翻脸如翻书,此时真是一点儿都心疼不起来。
她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做。”
末法时代,巨妖大能隐匿的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人间灵气稀薄,不足以再供养它们。
睚眦身为龙子,在灵山中被阵法藏匿起来,天道探查不到自然平安无事,可一旦真身暴露在天道之下——
那便是接踵而来的天劫。
但是跟小孩子,是说不明白这样的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