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脸色一冷。
顾谨之有这本事,昨日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房檐下偷听吗?
想到此处,白泽怒从心起。
他在楚濛濛面前再慈爱,说到底也是上古的妖兽。
被一介凡人如此对待,自然更是不满。
白泽怒气:“顾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抛开了如今的身份,用千年前的顾谨之在人间行走时的官职相称。
顾谨之依旧笑意盈盈:“村长不是已经知晓了么?”
——砰!
顾谨之手中的茶盏直接炸开!
碎裂的瓷片四处溅,瓷片所到之处锋锐无比——
在石桌和木亭上落下深刻的划痕。
一快碎片在顾谨之侧脸划过,带出淡淡的血腥气。
顾谨之恍若未觉。
“你为什么不躲?”白泽冷道,“我不是濛濛,你的苦肉计在我处无用!”
“村长不会杀我。”沁出的血珠顺着脸颊落下,顾谨之从容道,“所以我何必要躲?”
白泽:“何以见得?”
“因为你把濛濛当成自己的女儿。”顾谨之眼底带上笑意,“我不过是心悦濛濛。”
“为父母者,总是会对自己子女的追求者,有诸多不满。”
“更何况,倘若谁追求濛濛,村长就要杀了谁,那江市许多人,怕是难逃一死。”
白泽被顾谨之一噎。
他不记得曾经的顾大人,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顾谨之体贴的解释:“濛濛很讨人喜欢。”
“何况没有我,也有其他人。”
“比起其他人,好歹村长与我,也算旧识。”
白泽怒道:“呸!”
顾谨之皱眉:“难道你更中意地府那位?”
顾谨之但笑不语。
判官既然追到幽冥火处,他不相信判官没有来过此地探查。
白泽道:“人鬼殊途。”
顾谨之:“那正好,我是人。”
白泽:“顾大人当真厚脸皮。”
顾谨之不置可否。
他只是道:“既然如此,村长对在下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白泽看着这一地的碎片。
顾谨之修为封禁大半,打不赢濛濛这件事他暂且按下不提,但是——
白泽说:“你年纪太大。”
顾谨之:“……”
看着对面年轻人的脸色,白泽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总算让他找回了场子。
还来不及继续落井下石,身后一道女声响起:“你们怎么在这里?”
“濛濛?”白泽不着痕迹地看了顾谨之一眼,“你怎么来这里了?”
“顾谨……主任身上有我放的护身符,”楚濛濛说,“方才我感应到护身符有问题,便找了个寻人诀。”
方才和白泽对峙游刃有余的顾主任,此时又变成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脸上的血堪堪干涸。
楚濛濛看着顾谨之脸上的伤,不由皱眉:“这里怎么了?”
按道理这里有老村长在,不会有小妖怪造次。
顾谨之说:“方才茶杯炸了。”
他一脸无辜:“怎么了?”
楚濛濛:“你脸上受伤了。”
顾谨之一愣:“哪里?”
下意识地伸手一抹,却没有擦到有血的地方。
楚濛濛干脆直接上手,用纸巾帮他将血渍擦去。
白泽僵在一侧。
怪不得这人方才不闪不避!
敢情这人的惨不是卖给他看,是给楚濛濛看的!
纸巾落在在他脸上,干涸的纸巾不好擦。顾谨之恰如其分的因为“疼痛”皱了皱眉。
楚濛濛一面嘀咕着顾主任真娇贵,一面更小心地将它脸上的的血迹擦去。
“好啦。”楚濛濛收好纸巾,“一会儿回去给上药。”
上次她受伤顾谨之送的去疤痕的药,现在还好好的。
顾谨之全身上下就这脸看起来最值钱。
“好。”顾谨之含笑道。
白泽:“……”
他咳嗽一声:“是得快点儿回去,不然伤口都该愈合了。”
楚濛濛狐疑地看俩人。
怎么觉得,今天村长也阴阳怪气的?
但来都来了,既然顾谨之没事,也不能白来一趟。
楚濛濛说:“我记得这附近有棘竹叶。”
棘竹叶是养颜霜的重要材料,来都来了,她不如带一波回去,免得到时候狐三小姐又愁原料不够。
楚濛濛犹豫了下:“你们真的没事?”
白泽:“没事。”
顾谨之:“有事。”
楚濛濛:“……”
顾谨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背篓,自然的背在背上:“你别多想,我和村长刚喝茶,好好的。”
“我说有事,是想帮你一起摘。”
“这样吗?”楚濛濛看向白泽。
白泽心里对顾谨之这种见缝插针的手段恨出了花儿,但面上笑呵呵的:“你们去吧。”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去准备午饭。”
直到白泽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中,楚濛濛眯起眼:“说吧,你俩偷偷背着我干了什么?”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后来一想,顾谨之是什么人啊?
能真不知道自己脸上受了伤?
顾谨之知道棘竹叶长什么样,他带着背篓往前:“你既然怀疑,怎么不当着村长的面问?”
身后的人没回答。
顾谨之回头。
恰好半缕阳光从树缝间落在他脸上,顾谨之整个人仿佛被这缕光嵌在了十万大山的葱郁中。
顾谨之:“怎么不说话了?”
楚濛濛甩甩头,若无其事道:“村长知道你是我的领导,不会让我这么对你。”
顾谨之心想,可方才你的村长却对我不太客气。
楚濛濛带着顾谨之七拐把绕,到一处山窟间。
如果不是她熟悉路,旁人怕是根本找不到这处掩藏的山洞。
顾谨之道:“这山里你跑遍了?”
“没有。”楚濛濛手下没停着,“有些地方村长也不许我去。”
秘境里原本就有的妖物,白泽并没有多加干涉。只是怕楚濛濛不知轻重,所以在一些地方设下了禁制,不许楚濛濛进去,也不让里面的妖物出来。
“村长倒是周到。”
楚濛濛笑眯眯的:“那是当然!”
很快,楚濛濛带来的背篓就装满了棘竹叶。
正准备打道回府,楚濛濛突然“咦”了一声。
顾谨之:“怎么?”
楚濛濛惊道:“这里竟然有凤冠粟。”
《太平广记》记载,凤冠粟状如凤鸟之冠,在鸟妖一脉中,极其受欢迎。
凤冠粟相传是早就绝迹的凤凰尾羽所化,故而十分稀有。
楚濛濛也是第一次见。
想起家里秃秃的句芒,楚濛濛当即伸手——
还未触及凤冠粟,一道飓风伴随一声低喝袭来:“哪里来的小贼!”
须臾之间,一只锦鸡精落在楚濛濛身前!
待看清来人,锦鸡精大怒:“竟然是你!白泽那老头儿不是说你跑了吗!”
锦鸡精的愤懑不似作假,顾谨之侧头看楚濛濛。
楚濛濛显然认出了对面的妖怪,干笑两声:“你好啊。”
顾谨之挑眉:“你认识?”
花里胡哨的。
锦鸡精“呸”了一声:“谁认识这个惹祸精!”
它戒备地宣示主权:“你来做什么!这是我守了七八年的灵草轮不到你偷!”
楚濛濛乐了:“秘境里长的东西,怎么就是你的了?”
说完,楚濛濛扯了凤冠粟,拔腿就跑!
莫说锦鸡精,就是顾谨之也没料到楚濛濛来这一出!
锦鸡精当即扑棱开翅膀——
从上次殴打楚濛濛未遂后,它一直勤加修炼,就为了有一天可以报仇雪恨!
山林间茂密的枝丫丝毫挡不住锦鸡精的大翅膀,所经之处,木断花折!
眼见着锦鸡精要追上楚濛濛,顾谨之手上一撒——
药粉顺风而去,迷住锦鸡精五感六识。耽搁这片刻,楚濛濛又跑开了几丈远!
和罪魁祸首失之交臂,锦鸡精当即把矛头对准了顾谨之——
“你放肆!”
楚濛濛有山里那群老妖怪撑腰,这个男人可没有!
锦鸡精狞笑一声,一把抓住顾谨之朝楚濛濛站定的亭子飞去!
亭子里有白泽的气息,锦鸡精不敢进去。
它站在外头,双爪死死抓住顾谨之:“还我灵草!”
楚濛濛冷笑一声,把凤冠粟放在白泽煮茶剩下的炭火上:“你动他试试呢?”
锦鸡精恨死楚濛濛了!
它掐着顾谨之的脖子:“那我就要这个小白脸的命!”
楚濛濛笑眯眯的:“你敢么?”
秘境里有秘境里的规矩,但凡伤了人命,这锦鸡精自己也讨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