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濛濛心想,这人真烦。
她不说话了,一把捞起桌上的药粉:“坐好!”
察觉的她是真的生气,顾谨之这次没有多说。
怪不得顾谨之把药粉分布的这么随意——
原本只有一条伤口的后背,不知怎么的,此时遍布了蜘蛛网一样的伤口。
每一条,都深可见骨。
楚濛濛见过很多伤——
就算是她自己,在山里历练的时候,也受过不少的伤,但没有像这样严重过。
后面的人半天没有动作,顾谨之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
他安慰道:“这是旧伤。”
“那枚蛟龙的妖丹?”楚濛濛问。
“嗯。”
顾谨之道。
人和妖终究是不同的,顾谨之被迫承受蛟龙妖丹,不想被同化成不人不妖的怪物,便只能将妖丹的力量尽数化为己用。
一边炼化、一边克制不让自己爆体而亡。
“不过是陈年旧伤,”顾谨之淡淡道,“不用在意。”
楚濛濛不承认:“我才不在意。”
“好,你不在意。”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
这样看起来,那锦鸡精的妖毒确实不算什么,
她锦囊里有疗愈的药,也不用纱布,一点一点的抹在顾谨之后背。
顾谨之忍着疼,半点声音没透出来,
楚濛濛见他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忍不住生气又忍不住更加小心:“你之前不是故意卖惨么?怎么现在真的惨了,反而不想让我知道。”
顾谨之想笑,但牵扯到伤口,笑容僵在原地。
他叹了口气:“你不懂男人。”
“我卖惨,是
想得到你的注意。”
“但旧伤复发,这是男人的尊严。”
顾谨之总结:“卖惨,不能让自己真的惨。”
楚濛濛:“……”
“那你现在,是不要尊严了?”
顾谨之道:“嗯。”
“有你在这里,什么都不要。”
楚濛濛没由来,心头一软。
她想说自己是出于同事情谊,但看着他背后淋漓的伤口,还有顾谨之故作轻松的脸,好像又解释不出口。
客房里尽是沉默,只剩下楚濛濛包扎的声音——
楚濛濛包扎的技术称不上好,至少好几次她都知道,顾谨之怕是被她弄疼了,但他不发一言。
她声音闷闷的:“你好好休息,不要用到后背。”
“我晚上再来给你换药。”
“好。”
楚濛濛把地上的血衣捡起来放在托盘里,转头要离开。
倏地,顾谨之一把揽住他。
楚濛濛下意识挣扎——
但还没动作,想起顾谨之身上的伤。
顾谨之:“疼。”
楚濛濛:“……你不是不卖惨吗?”
顾谨之轻笑:“都说了,尊严哪里有你重要。”
楚濛濛想推开他,又想起他背后。
她声音闷闷的:“顾谨之,你这是趁人之危。”
“嗯。”顾谨之感受着怀抱,“被你发现了。”
楚濛濛没脾气了——
顾谨之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楚濛濛。”
“嗯。”
“我这样抱着你,你讨厌吗?”
换做是“平时”,“讨厌”两个字大概就脱口而出了,只是今天被他揽在怀里,听着顾谨之的心跳——
他也在紧张。
怀里的人没有声音。
顾谨之也知道自己唐突——
只是漫长又沉默的生命里,突然出现这样的灵动的人,他忍不住。
何况——
顾谨之说:“你没回答,是不好拒绝,还是不讨厌?”
楚濛濛沉默许久。
在顾谨之以为她不会回答之时,楚濛濛轻声道:“不讨厌。”
眼前突然出现光亮。
顾谨之解开对她的禁锢。
他看着她,尽管故作平静,但眼底还有藏不住的希冀:“那就是,接受我吗?”
楚濛濛:“……”
“顾谨之,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
顾谨之问,“你可以试着开始接受我吗?”
楚濛濛蓦地明白——
这才是顾谨之想要问的。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点头。
她以前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但山里的儿女,从来都是直接。
既然问题摆在了面前,她扭捏一夜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
倘若她对顾谨之没有半点其他意思,昨夜的犹豫都不会有。
顾谨之眼底亮起光。
雀跃欢欣掩不住。
楚濛濛有些不自在,她强调:“只是试着!”
“好!”
顾谨之轻轻的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楚濛濛一开始没反应,后来猛地跳出去——
顾谨之闷哼一声。
楚濛濛:“是你先没礼貌的!
亲她额头,她同意了吗!
顾谨之不以为意:“对不起,情难自禁。”
楚濛濛落荒而逃。
顾谨之想起方才,低低地笑了出来。
早知道被白泽这一顿打可以换来楚濛濛的认可,他应该早点挨。
-
楚濛濛倒不知道顾谨之在想什么。
村子里并非每天都像她看到的那样热闹,除了像白泽或者雨师妾这样喜欢凡间生活的妖怪,还有一部分其实更喜欢修炼。
楚濛濛在村子里恐吓了几个小妖怪,顾谨之后背的伤就时不时会浮现在她脑海。
怪不得这人几乎不动手,怕是当年妖丹给他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消散。
蓦地,楚濛濛想起之前在青瑶乡,顾谨之想要冲上去护着自己那次。
她叹了口气。
转身向山里走去。
-
秘境里的深山,许多地方都被白泽下了禁制,村里的妖怪和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怪,基本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
这是白泽为了维系秘境平衡坐下的决定。
楚濛濛带着长伞,踩着御风符——
小时候为了学费,白泽也会到深山中,采优秀的药材,交给老榕树在山下换成钱物。
楚濛濛掐出指诀,一道寻踪蝇就领着她往前走去。
不多时,她就走到一处洞穴前。
洞穴里隐隐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
依稀可以分辨出,不是骂句芒,就是楚濛濛。
楚濛濛弯腰,捡起一枚石子掷向洞中。
石子准确命中洞中妖物。
“他妈的,哪个不要命的来砸老子了!”
说话间,一只五颜六色的锦鸡从洞中飞出,直接落在洞穴前的空地上!
顾谨之的丹药不错,也就是半天的功夫,锦鸡精秃了好几年的尾羽都长了出来,虽然不如其他精怪的毛发长,但总算不是光秃秃的。
只是大概和句芒打了一架,头顶上的毛有些稀稀拉拉。
楚濛濛笑眯眯的:“这里。”
锦鸡精:“……”
它戒备道:“你做什么!”
“丹药我已经用了!你找我也没用!”
“给你了就给你了。”楚濛濛摆摆手,“我来找你打听个东西。”
“什么东西?”
-
等楚濛濛找到东西,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
白泽早就回到家中,在准备晚饭。
楚濛濛不在,顾谨之倒也自若,在灶台前帮顾谨之生火。
白泽也不客气:“顾大人倒是能伸能屈。”
顾谨之道:“顾某在此处借宿,帮忙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白泽把楚濛濛爱吃的鸡裹盐巴,放在砂锅中:“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目张胆的送客,顾谨之也不介意。
他道:“快了。”
白泽皱眉。
顾谨之怎么这么好说话?
顾谨之道:“村长不必如此,我不会强迫濛濛做不想做的事。”
白泽没说话。
楚濛濛一踏进小院门,句芒和睚眦就围了上来,挤眉弄眼的:“你领导和村长在厨房里,”
“感觉他们像要打起来了!”
“坏女人你就是那个祸水!”
楚濛濛:“……”
她拔腿往厨房去。
厨房里,顾谨之正在灶台前烧火。
清俊的男人坐在简陋的灶台前,橘色的火光印在他脸上——
没有不耐、也没有不愿,就静静地。
仿佛在做一件极其有价值的事情。
楚濛濛一愣。
她倒是没想过,顾谨之还会烧火。
白泽正好出来,看着楚濛濛脏兮兮的一身:“你去哪儿了?”
楚濛濛下意识把手中的东西往身后一藏:“出去找朋友叙旧。”
“朋友?”白泽狐疑道,“叙旧?”
楚濛濛在山中有妖怪朋友,但什么叙旧会弄得一身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