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伸手,盘在楚濛濛行李箱上的睚眦连叫都来不及,就被白泽抓在手中:“在它秉性有所改变之前,我先帮你照看着。”
楚濛濛挽住白泽:“就知道村长最好了!”
雨师妾把攒的山货递给楚濛濛,看着她放入锦囊:“难道你雨婶儿不好?”
“好!”楚濛濛答得超大声,这几天好吃的,大多数都是雨师妾投喂的。
金乌和鹿蜀没说什么。
孩子大了,要往外闯荡,也不是坏事。
只有刑天,黑着个脸。
原本他就看顾谨之不顺眼,如今知道这人对自己养大的闺女有非分之想,更是横看竖看都不合心意。
顾谨之也不恼,站在一侧,笑盈盈地看着楚濛濛和长辈们告别。
直到楚濛濛快泪眼汪汪地,他才上前一步:“时间不早了,我和濛濛要出发了。”
白泽也知晓。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下山的人,都得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再耽误,山路就不好走了。
白泽摆摆手:“放假……再回来。”
楚濛濛用力点头。
白泽把目光落在顾谨之身上。
这几天,他一直想办法把这人带在身边,顾谨之应该早就看出来他的意图,并不恼怒。
不管白泽让顾谨之做什么,他都欣然应允。
在楚濛濛不知道的情况下,顾谨之后背的伤口又裂开过几次——
但都被他和顾谨之瞒了过去。
最后一次,白泽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让濛濛知道。”
顾谨之一如之前一样,态度温和:“我已经习惯的事情,何必让她担心。”
白泽突然就信了。
楚濛濛那日说,顾谨之不是故意让她知晓后背的伤。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最清楚。
楚濛濛把顾谨之带上山,已经是极大的信任。
一些东西,或许濛濛自己都没看清楚。
白泽冲顾谨之点点头:“濛濛下山后,就交给顾大人照顾了。”
楚濛濛一愣。
这还是第一次,白泽当着她的面叫顾谨之“顾大人”。
顾谨之恭敬道:“晚辈应该的。”
白泽闭眼,掩下眼底的不舍:“走吧。”
说完,回头带着村里的妖怪们,往村子里走。
只有小萝卜精,依依不舍地回头。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侧头冲顾谨之笑:“走吧,顾谨之。”
顾谨之看着她红红的眼角,知道她是很舍不得的:“要不然,再休息两天?”
批假而已,他这还是做得到的。
“不用了。”楚濛濛摇头,“走吧。”
她上次下山,走到一半跑回去,是被同样红着眼睛的刑天叔叔丢下山的。
长辈们一直希望的,不是她留在山中,而是让她像普通人一样,在人间快乐的生活。
村长后面对顾谨之的妥协,未尝没有希望一个官家人,照顾好她的意思在里面。
来时的两人两妖,如今回去路上,只剩下楚濛濛和顾谨之。
一路走得极静,直到踏出秘境,重新回到人间山上,楚濛濛看着路,有些愣。
明明来的时候,山上这条小径,还杂草丛生——
从蛇妖偷山下小孩开始,山下的村民就知道山上有妖怪,便不太往山上走。
这条上山的路,以前还有村长打理,后面便葱茏的看不到路的痕迹。
顾谨之轻笑:“你以为这几天,你的村长爷爷带着我做了什么?”
楚濛濛:“啊?”
“他带着我,帮你把下山的路,俢了一遍。”
楚濛濛眼睛又红了。
白泽机缘在身,虽然比起其他妖怪可以自由出入秘境,但却不能用术法。
这条路,便是他和凡人无异,一点一点清扫的。
楚濛濛看顾谨之:“如果我现在想掉眼泪,你会不会笑我?”
顾谨之说:“会。”
楚濛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
顾谨之揽住她:“你在我怀里,我就看不见了。”
顾谨之身上还有淡淡的药香,楚濛濛吸吸鼻子。
她声音嗡嗡的:“顾谨之,你是不是有在趁机占我便宜?”
她看不到的地方,顾谨之脸上泛起淡淡地笑:“对啊。”
“我就是在,趁人之危。”
楚濛濛:“……”
她一把推开顾谨之,脸上红红的。
也不知道是闷的还是气的。
顾谨之问:“不难过了?”
楚濛濛瞪他。
气都要被他气笑了,哪里还顾得上难过。
顾谨之看着前方秘境的出口:“是回家,还是换个地方?”
楚濛濛疑惑地看着他。
顾谨之淡淡地:“你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回江市以后,偷偷去趟地府。”
楚濛濛:“我去地府干什么,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何况……”
顾谨之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女人睁眼说瞎话。
楚濛濛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只能道:“你怎么知道?”
“邪龙灵魄、幽冥火、判官印记,这三样不论哪一条,你应该都想弄明白。”
楚濛濛之前不提,是因为还有其他事情没做。现在村里也回了,睚眦和句芒也交给了村中人,自然轮到她去解决自己的事情。
楚濛濛望天。
顾谨之说:“既然如此,不如我陪你去。”
“不用了吧。”楚濛濛想都不想就拒绝,“这是我自己的——”
顾谨之:“省的我天天替你提心吊胆。”
楚濛濛:“……”
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男人,楚濛濛很难想象他“提心吊胆”是个什么模样。
可她也记得,她第一次从地府昏着头出来,顾谨之在桂清院子外等她的时候,眼底酝酿的风暴。
她叹了口气,还没想到用什么借口拒绝。
顾谨之说:“我也可以自己去。”
楚濛濛:“……走吧。”
-
山脚下的灵气充沛,楚濛濛带着顾谨之踏入地府之门,在空间隧道中的时候,她蓦地反应过来,顾谨之后背的伤!
连村长的威压都撑不住的伤口,被人鬼两界隧道挤压,顾谨之岂不是又要遭受一次罪!
果然,等落地的时候,顾谨之黑色衬衣的后背,已经湿透。
四野茫茫,忘川河畔的枯骨散发出亿万年的腐朽气息。
这更显得突然而来的生人可贵。
楚濛濛担心顾谨之的伤口,懒得和这群孤魂野鬼浪费时间,一声清叱,四处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都畏惧的掩去了气息。
但仍然有些蠢蠢欲动。
顾不得它们的窥探,楚濛濛连忙去看顾谨之的伤口。
顾谨之苍白着脸。
楚濛濛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忍不住道:“是我忘记了。”
顾谨之虚弱道:“没事。”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我看看你的伤口。”
顾谨之却不同意:“先赶路。”
地府不似人间,倘若真的招徕万鬼,就算鬼差来了,也要经过一番苦斗。
楚濛濛拉住他的手腕。
顾谨之一愣。
向来是他主动,这次确是楚濛濛、
楚濛濛认真道:“伤口裂开,血腥味散出去,赶路也不方便。”
“反正你不上药,我就不走。”
说完,楚濛濛大有直接在原地坐下的架势。
顾谨之:“……”
他道:“我真的没事。”
楚濛濛看着他湿透的后背,不说话。
等等——
为什么没有血腥味?
楚濛濛眯起眼。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
方才碰到顾谨之的后背,手上竟然没有留下血迹。
楚濛濛:“怎么回事?”
这人骗她?
顾谨之言简意赅:“村长帮我治好了。”
蛟龙的妖丹人类无法完全消解其能量,但白泽作为上古的祥瑞神兽,却可以帮他化解一部分。
楚濛濛:“……你不早说!”
害她白担心。
顾谨之笑道:“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关心我?”
楚濛濛:“关心个屁!”
说完,犹不解气,一巴掌拍顾谨之身上。
顾谨之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度。
楚濛濛:“……你不要又骗我。”
顾谨之缓了好一阵:“没骗你。”
伤口好了,内里的伤却还没好透。
换言之,现在只是不流血,但痛感并不会比之前肌肉裂开少半分。
毕竟上千年的伤,要完全愈合,还需要一段时间。
顾谨之不想说,只道:“我毕竟手无缚鸡之力。”
楚濛濛:“……”
对面的男人方才脸上的痛感不似假装,但现在他脸上的调笑又真情实感。
楚濛濛实在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