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原身是条蝮蛇,楚濛濛虽然逃出生天, 但回村之后, 中毒不浅。
于是, 老村长带着村里的叔叔婶婶们, 抄着家伙就去掏了蛇妖窝。
当天晚上村里就摆了席。
番茄炒蛇蛋、龙凤斗、凉拌蝮蛇丝——
成了精的老蛇肉不但不柴,反而鲜香无比,火爆蛇丝的香味把还躺在床上的楚濛濛勾得口水直流。
但中毒如她,唯一能吃的东西是那只蝮蛇妖的蛇胆。
又毒又苦又腥又臭, 但主打一个以毒攻毒。
老村长他们决定给楚濛濛一个狠的教训,于是把当时苟延残喘的她,给全村的小妖怪们当了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还允许小妖怪们参观她在床上虚弱的样子。
楚濛濛想想就觉得痛苦,但是中毒之后的好处也不是没有。从那以后, 只要不直接伤及要害,她对几乎所有的妖毒都免疫。
楚濛濛摇摇头,把回忆停在那飘过来的香味上。
她吸吸鼻子,不由道:“想吃凉拌鸡。”
小黄毛:?
它屁股一凉,登时悲从心来。
楚濛濛这个坏女人!它的关心她不领情就算了,摸头也只摸那两只垂涎它的臭猫!现在甚至还想凉拌它!
简直不是人!
想着想着,小黄毛就“叽叽叽叽”地哭了起来。
楚濛濛:?
她莫名其妙:“你俩又招它了?”
小猫鬼和小白猫:“咪?”
——没有啊?
一人两猫面面相觑,最后归结于孩子还小,就是太闲了。
楚濛濛想起隔壁邻居的订单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让你们你们种的草呢?”
“那破草有什么好种的!”黄毛鸟抽抽搭搭:“你别瞧不起人!”
楚濛濛:?
这满院子就她一个活人,她干嘛要自己瞧不起自己。
小黄毛沉浸在悲愤中,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语病,它道:“它明天就能长得比你坟头草都——”
“——咪!”
小猫鬼的裁决再次降临,这次直接把句芒的头摁进了地里。
抠都抠不出来。
小孩子打架大人不参与,小句芒在土里无能狂怒,楚濛濛笑嘻嘻地路过,去后院看梦草的长势。
后院的聚灵阵在狐三小姐来过后,楚濛濛又重新布置过一次。现在院子里的灵气虽然比不上她们山里,但比起外头,已经充沛了许多。
几个小家伙也知道上次自己做错了,重新种下灵草的时候十分用心,尤其是有小银杏精帮忙渡灵气供养这些植物,现在它们的长势比上次楚濛濛自己种的还好一些。
怪不得这两天没看到小银杏精蹦跶,估计是送了灵气力竭,现在休眠去了。
修行的精怪偶尔力竭,反而能让他们的修为和灵力精进。
小猫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来到了后院,身后还跟着灰头土脸的黄毛鸟。
见楚濛濛笑眯眯地拿着梦草,小猫鬼昂首挺胸:“咪!”
——这是咪种的!
楚濛濛捧场:“好棒!”
小黄毛——
伟大的上古神兽句芒,在后面敢怒不敢言。
小猫鬼抬抬爪子,不情不愿:“咪。”
——坏鸟也有帮忙。
楚濛濛端水:“真厉害。”
她把采好的梦草扎好:“一会儿你们帮我送到隔壁去?”
一鸟一猫异口同声——
“不!”
“咪!”
——不!
说完不等楚濛濛反应,两小只马上窜出院子,生怕被当成壮丁。
楚濛濛:“……”
好吧,那她自己去。
楚濛濛也不知道家里的动物为什么每次提到隔壁就怕得不行,只能猜测是动物的本能。
-
隔壁邻居虽然神秘,但是搬过来这么久,也算安生。
楚濛濛对客人一向很宽容,她拿着梦草,站在沈宅外。
房檐下,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里发出清冷的光。
楚濛濛敲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难道是去遛狗了?
楚濛濛疑惑。
她抬头看了看院墙,思忖着自己是直接把草挂在门上,还是爬上墙把梦草丢进院子里——
说起来,楚濛濛对沈宅,好奇很久了。
楚濛濛摸摸下巴,后退三步,正准备跳上墙——
“楚小姐?”
楚濛濛动作一顿。
身后的管家缓缓上前:“楚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楚濛濛飞快地调整好表情,把手里的梦草递过去:“我过来送沈先生订的药草。”
出乎意料的,管家并没有接梦草,而是避过楚濛濛的动作:“既然是主人定的东西,那麻烦楚小姐,亲自交给主人。”
楚濛濛:啊?
不等她拒绝,管家已经打开门:“楚小姐,请进来坐坐。”
管家看了一眼天色:“主人还有一会儿就回来。”
楚濛濛犹豫片刻,但想起家里小动物们避忌的态度,还是决定遵从内心——
她对沈宅还是好奇的。
她大大方方道:“那就打扰了。”
管家笑起来:“哪里哪里。”
他把楚濛濛正堂引:“楚小姐里面请,我去给您倒杯茶。”
沈宅比楚濛濛的院子大上许多。
楚濛濛目之所及,院子里雕梁画栋、琅琊雕琢,风水布局,无一不精,就连堂屋里的家具,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管家出去倒茶,楚濛濛上下大量,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好有钱啊……”
楚濛濛虽然不懂古董,但年份久远的物件大多有灵,光是正厅博古架上的几个瓶瓶罐罐,估摸着再过那么几十年,都能俢出自己的器灵。
楚濛濛逛完一圈,重新坐回椅子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院子角落还有一条被拴住的小狗。
黑斗大小的眼睛看到楚濛濛,忍不住瑟缩。
上次楚濛濛没仔细看,现在才琢磨出来——
小狗身下还有她不认识的法阵,大概是被沈先生打回原形的精怪,。
管家正好端上茶,看楚濛濛正在看小狗,知道她家有猫,怕她误会,解释道:“楚小姐不要对这畜生枉生怜悯之情。”
“这狗背信弃义,不服管教 ,被主人惩罚,所以才被拴在那处赎罪。”
楚濛濛诧异管家竟然对一条狗用“背信弃义”这样的字眼。
但这是别人的事情,她笑笑,端起茶盏并不多言。
楚濛濛对茶没有什么研究,但闻得出来,这是好茶——
她轻轻啜了一口,唇齿留香。
管家非常懂的察言观色:“这是我们家先生珍藏,水也是特地从地底取的泉水。楚小姐要是喜欢,一会儿不妨带些回家。”
楚濛濛挑眉,这么大方?
“这怎么好意思?”楚濛濛道。
管家道:“楚小姐愿意来,已经是这宅子的荣幸。”
楚濛濛手一顿。
她一个便宜邻居,面子这么大的吗?
管家再不多言,径自退了出去。
楚濛濛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
她非常肯定,在今天以前,从来没有和这位管家打过交道,甚至和这位沈先生在生意以前,也只是路过点头的交情。
可这位管家的态度,是不是过于殷勤了?
还是说,这就是职业管家的职业素养?
“楚小姐,抱歉。”沈先生从门外踏入,“久等了。”
“没有,刚来一会儿。”楚濛濛站起身来,把一旁的梦草递过去,“这是您要的东西。”
不等沈先生询问,楚濛濛主动交代用法:“这是梦草,又称怀梦草。”
楚濛濛道:“您只需要在入睡的时候,将它放在怀中,就可以在梦中见到自己想见之人。”
沈先生低着头,眼底神色晦暗难明:“好。”
门外的小狗甚至蜷缩成一团。
楚濛濛道:“相传汉武帝思念早亡的李夫人,便是怀着梦草入睡。”
梦里到底是什么光景,过了千百年早就无从追溯。只是有记载几日后,武帝下令焚毁所有的梦草,再不谈及此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能归咎于梦里终是虚幻,沉溺反倒不美。
何况……
好梦难圆亦难留。
沈先生没说话。
他抬起头,眼底漆黑一片,像是有化不开的浓雾。
楚濛濛:“那我先走了。”
沈先生定定地看着她:“多谢。”
管家早就在门口恭候多时。
楚濛濛从正厅踏出来,他便递上一个包裹:“这是楚小姐您的酬劳。”
包裹厚厚的一个,逸散着浓厚的灵气。
那天碰到沈先生是巧合,沈先生找她解决问题也是偶然,两人并没有谈论酬劳的问题。
不过是拔院子里几根草,邻居之间互帮互助,楚濛濛并没有把报酬的事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