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好看极了,我觉得比临安好看。”祝平暄傻傻笑道,“真希望明年我能考中进士,这样我就可以留在长安了。”
“像小祝举子这样刻苦用功的人,明年一定考得上的!”傅虞偏头,嬉笑道,“介时皇榜一出,我和照安一块儿帮你找名字。从后往前找,找到最后一看,哎呀,祝平暄考上状元了!”
虽说是在开玩笑,但是祝平暄听得很开心,毕竟哪个读书人的心中,没有一个状元梦呢?
“借阿虞少侠吉言,我一定会努力的!”
只可惜,状元这玩意儿可不是那么好考的,三年才出一个。朝中那么多官员,状元出身的本就占不了多少,中了状元还能爬到高处的,更是寥寥无几。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不是状元出身的沈具言骑着马,带着一群沈党官员,拦住了同样不是状元出身的镇远侯袁贯的马,以及袁党的人员。
和状元这两字毫不沾边,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的兵部尚书关阳西胸中憋着一团火,利索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就冲着对面的沈具言嚷道:“沈具言你什么意思?!”
临安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是谁都料想不到的。钱是都付之一炬了,堤坝还被冲毁了,缺了这么大的亏空,朝中每日忙上忙下,要么在相互推卸责任,要么在掉着头发想主意。
这个沈具言倒好,一面挑唆着党羽上奏污蔑他们袁党,一面又假惺惺地跑到袁贯面前,装作痛心疾首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在关阳西愤怒得就快要喷火的眼神下,沈具言悠哉游哉地下了马,朝袁贯拱手行礼道:“侯爷,可否下马一叙?”
“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关阳西骂骂咧咧地说道。
但沈具言仍旧没有动弹一下,他十分为难地瞧了袁贯一眼。
袁贯看看关阳西,又看看沈具言,默了片刻,翻身下马。
“中书令有何指教?”
沈具言含笑垂眸,低下头,十分谦卑道:“今日朝中,针对侯爷的流言蜚语颇多,其实大多不过空穴来风。陛下圣明,定不会因为区区几句挑拨便和侯爷生疏了关系,也希望侯爷不要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关阳西闻言,气急反笑:“我靠,沈具言,朝中这些话是怎么传出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啊?”
沈具言疑惑道:“关尚书这是何意?如今朝野上下,难调一心,这并非是陛下愿意看见的结果。我们作为臣子的,当然应该以为陛下分忧为先。沈某此番来找侯爷,便是为了能商量出一个对策,能堵住朝中悠悠众口。关尚书面色不耐,言语间更是挑拨,难道是沈某说错了什么?”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关阳西龇着牙,怒目圆瞪。
袁贯此时慢悠悠地说道:“本侯知道朝中的谣言是怎么来的,本侯的事情,也无需沈大人过多地关心。不过沈大人一番慷慨,本侯实在钦佩,今日便在此谢过沈大人之心意。也希望日后,正如沈大人所言,能与本侯一起多为陛下分忧解虑。”
沈具言低着头,继续等他的下文。
“临安一事,的确是本侯思虑不周,棋差一着,甘拜下风。如今相关的官员该贬的也贬了,该杀的也杀了,本侯会继续反思自己的错误,给陛下一个合理的结果。本侯想着,沈大人现在也应该分身乏术吧,毕竟朝中烂摊子不少,沈大人能者多劳,肯定要比本侯辛苦多了。所以与其在这里商量半天商量不出个对策,不如我们彼此先将手头的事解决,陛下安心,我们将来也能轻松不少,也省去夜长梦多。沈大人觉得呢?”
沈具言听完,笑了笑:“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那沈某也没有必要再强留了。临安的宋衡和江涣等徒已经斩首,不过陛下念在宋衡好歹也曾辛劳国政,所以特意为他在临安选了一块墓地,这件事也是陛下特意遣沈某来告知侯爷的。”
袁贯攥着缰绳的手愈来愈紧,骨节发白。
“侯爷这么赏识信任宋衡,可没想到他压根成不了事吧?真是辜负了侯爷一番栽培。”
很明显,沈具言这是故意的,故意在他伤口上再拿刀戳一遍。宋衡死了,袁党折兵损将,沈党便可以继续猖狂。原来他今日的目的,除了转告皇上的意思,还带了那么一份炫耀。
沈具言拱手道:“话已带到,沈某这便告辞。”
袁贯看了看沈具言和他背后的沈党,再转头看了看关阳西以及身后的袁党。他慢慢地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了眼睛,平静道:“关阳西。”
“侯爷。”
“给我揍他。”
关阳西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袁贯睁开了眼睛,沉着而冷静地说道:“揍他,狠狠地揍。”
不像是一时气愤,倒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主帅下达的命令。但关阳西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他早就看沈具言不顺眼了,这回就连袁贯也忍不了他作威作福的小人模样。
既然侯爷都发话了,他总算可以不用顾虑了,他简直太兴奋了!
关阳西似乎找回了以前在战场上的感觉,憋屈了这么久,他总算可以以最直白的方式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于是他摩拳擦掌,气沉丹田,一股劲儿冲上前去,喝道:“沈具言,我草你妈!”
然后,一个硬邦邦的拳头就砸了过去。
紧接着,无数拳头应声而至。
沈党怎么会放任着他们的领袖这样被人欺负,他们毫不犹豫地蜂拥而上,对着关阳西的拳头就是硬干。
袁党这边也看不过去了,纷纷加入战局。阴谋诡计不说,他们袁党有的出身军户,有的本身就是从沙场中厮杀出来的,以力量服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这套道理。
就这样,有的人被揍得眼冒金星,完全不知东西南北。但奈何他想逃还逃不掉,因为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杂乱无章的战斗……
袁贯气定神闲地上马,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而对于这场斗殴毫不知情,完全可以说得上无辜的谢照安三人,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被卷入其中。
他们只是在长安闲逛,一路走到朱雀大街。然后看见前方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于是他们好奇地往前凑。
好奇心真是可以害死猫。
他们不知是被哪里的官员一把揪过去,估计也是为了凑人数提高战斗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挤入了人群。
不过后面已经吸引的长安百姓都围了过来,有的人甚至凑热闹都凑到了人群里,估摸着也跟着踹了两脚。
毕竟好机会真是难得呀。
但是长安毕竟是国都,长安的捕快也比别的地方的捕快速度更快。他们在得知第一情况之后,便匆匆赶到了案发现场,顶着挨拳头的风险,将两拨人迅速隔离开。
兹事恶劣,有辱斯文。在朱雀大街参与斗殴的所有官员都被押回了衙门,明面上说是记过审讯,签字画押。
然而当夕阳半悬,尚且未完全落下,衙门的院子里撒了一层金辉。被押回的官员已经陆陆续续全走了,只留下谢照安、傅虞和祝平暄三人坐在长凳上,眼巴巴地瞅着最后一个官员抱着愉悦的心情回家吃晚饭。
所谓的记过,那压根没有。所谓的审讯,那更是扯淡。
有官在手,区区衙门,能耐他们何?
捕快一脸嫌弃,坐在一边的板凳上嗑瓜子,对着三人说道:“哎哟,我说你们也真是的。人家那几个当官的打在一块儿,你们几个年轻人瞎凑什么热闹。”
三人面面相觑,十分默契地苦涩地笑了笑。
哈哈,他们也没想到,现在打架的门槛这么高,都得做官了才行呀。
第99章 通缉
她要亲自抓到他
“大哥, 我们还不能走吗?”傅虞心虚地笑道。
“这不成。”捕快吐着瓜子皮,摇了摇头,“得有人保释你们, 如果无人保释,你们就要在里面蹲几天。”
“大哥,我们没想凑热闹, 我们是被人莫名其妙给拽到里面的, 我们想逃都逃不出来, 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也不想这么干,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呀!”傅虞道, “那群当官的都可以走, 为什么我们不能走?也不能这么区别对待吧?”
“他们那是有人保释,我们又惹不起。”捕快撇了撇嘴, “你以为我们不想管?我们这是管不了,谁敢惹他们?我们都是要吃饭的,好吧?再说了, 也没有不肯你们走, 只要有人保释你们,我们立刻放你们走啊!”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呢, 我们刚到长安,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找, 就被抓过来了!哪认识什么人还能给我们保释的啊……”
“啧啧啧, 那我还真没办法。”捕快抓了一把瓜子递过去,“也别难过, 最多不过蹲几天, 没啥大事嘛!来, 瓜子吃不吃?”
傅虞一边沮丧着, 一边接过他手里的瓜子,说道:“谢谢你啊,大哥,你人还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