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霜雪渡衣冠_藏尾【完结】(115)

  傅虞眼珠骨碌一转,点点头:“照安,你先回去吧。我答应你的事,你尽管放心,看我烦不死他。”

  谢照安和傅虞一拍即合,谢照安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傅庸只感觉身上发毛——他好像落入虎口了。

  第101章 一醉

  师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从大理寺出来, 天色未亮,残辉星月。

  傅虞跟在傅庸身后,跟条小尾巴似的。她贼兮兮地凑上前, 问道:“师兄,你待会儿去哪儿?”

  “回家。”

  傅虞诧异道:“你还有家?”

  “难道我以前都睡大街吗?”

  傅虞砸吧砸吧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又拽拽他袖子:“回家多没意思, 你等会儿没事是吧。”

  傅庸一个眨眼就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缄默不回。

  “既然我初来长安, 对这里不甚熟悉。你告诉我哪里的酒好喝,我请你喝酒!”

  傅庸斜了她一眼, 感到好笑:“你有钱?”

  “别小看我好不好, 我可是出来闯荡江湖的,身上怎么会没点钱呢!”傅虞装模做样地拍了拍腰间的荷包, 冲他眨了个眼睛,“尽管说吧,哪里的酒好喝?”

  傅庸抬头望了望天色:“现在天还是黑的, 只有东市的酒家还开着。”

  “那就去东市!”傅虞推着他的后背走。

  傅庸抱着刀, 悠悠道:“走反了。”

  “哦,对对对, 往这个方向走……”于是傅虞又推着他往反方向走。

  二人一起又返回了东市,找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辉煌大气有格调的酒馆。

  傅虞刚一落座, 就拍着桌子朗声道:“店家,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端上来,有多少端多少!”

  傅庸按住她的手, 低声道:“你知道他家的酒多少钱吗?要最好的酒, 还管够?”

  “怕什么。”傅虞睨了他一眼, “江湖人就是讲究豪气, 师兄,你出来混怎么还变瑟缩了?”

  傅庸盯了她两秒,兀自笑了:“你没钱,对吧。”

  傅虞倒是大方地承认了,甜甜地笑道:“对呀。”

  傅庸一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抵在桌上,想想自己方才近乎愚蠢的天真,不由得哂笑了一声。

  他一定是没睡觉,才会觉得自己能从傅虞那儿占到便宜。

  她嘴里说着请客,实际上不还是要他来掏钱?

  “哎呀,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师兄你就通融通融,下次我一定掏钱!”傅虞伏在桌上去看他的眼睛,笑道。

  店家殷勤地跑了过来,一看见傅庸的脸,顿时恭敬道:“大人来了,不知大人想喝哪种酒?”

  傅庸漫不经心地笑道:“听她的,就要最好的吧。”

  “好嘞。”店家又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傅虞一下子从桌上弹起来,瞪着店家的背影瞪了许久,然后又转头去瞪傅庸:“原来师兄在长安是大红人呀,混的真不错,我这个做师妹的还真是荣幸。”

  傅庸好整以暇地笑着,点了点头。

  傅虞哼了一声。

  看我今天不喝死你。她心道。

  店家是个实在人,又或者说在傅庸面前不得不做个实在人。他捧来好几大坛酒,对两个人来说绰绰有余。

  傅虞殷勤地先给他的酒盅斟满酒,然后再给自己满上,嘴里说道:“来,师兄,我可得好好敬你……”

  傅庸道:“敬我干什么。”

  傅虞道:“敬你百忙之中,还愿意陪我这个闲人喝酒呀。”

  总算说了句还能听得过去的话。

  傅虞拿着酒盅和他一碰,然后仰头一闭眼,一口酒咕噜咕噜咽下肚。紧接着,她又给自己满上一盅。

  傅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这么点酒,我可喝不醉。”傅虞得意地扬起眉头,“师兄你可不知道,这些年我的酒量突飞猛进,好得很!”

  不然我拉你出来喝酒干嘛,我还要把你灌醉呢!

  傅虞心里打着算盘,笑眯眯地催促道:“师兄你可不能耍赖,我喝多少你就要喝多少,不然你就是瞧不起我!”

  傅庸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就着她,一盅酒一盅酒地喝下。

  酒过三巡,他却突然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事。”

  傅虞倒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笑道:“我想知道姚惜古和姚探微的事。”

  她肯定要问的不止这个,但傅庸没有再询问,而是回答道:“姚惜古是镇远侯的好友,在礼部尚书之位上待了很多

  年。只不过不知为何,几月之前忽然生病,在府中去世。他的儿子姚探微怀疑他并非是暴病而亡,而是被人暗害。姚探微怀疑是中书令沈具言杀害了他的父亲,但是这个蠢货没有证据,却公然在皇宫与沈具言一行人发生口角,打了起来。皇上命人打了他们板子,且命姚探微及其家属去往岭南,一生不得再踏入长安。昨晚姚探微应当是心神郁结,所以跑到东市来散心,却没想遭人杀害,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傅虞皱着眉,安静听完。

  “所以……姚家父子与沈具言不对付?”

  “整个袁党都和沈具言不对付,姚家父子只是站在了袁党中。”

  “那你呢,你站在哪里?”

  傅庸垂眸:“我只听命于皇上。”

  “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上于我,恩重如山。”

  当年他从九华山九死一生逃出,若不是皇上收留他,请最好的医师为他疗伤,恐怕他现在早已是白骨一具,不知被埋在哪处荒郊野岭。

  “他对你,真这么重要?”

  “我不会背叛他。”

  傅虞心烦意乱,她蹙着眉,开始低头喝着闷酒。

  酒不知道喝到了第几坛,但是她好像已经快要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她不光套不到傅庸的话,自己都有可能喝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她抬眼,悄悄瞄了一眼傅庸。

  却见他神色清明,隐隐地还带着一丝悲伤。

  她气不打一处来,更加讨厌他嘴里的那个皇帝。

  “傅庸,你他娘的、就是个混蛋!”她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骂完这一句后,彻底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天真的傅虞只知道自己的酒量上来了,却不知道傅庸的酒量亦在这些年长进了不少。所以她的算盘注定要落空,而傅庸冷漠地看着她醉倒,最后轻轻地放下酒盅,给她抹平了账。

  似乎,他现在能为她做到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后,傅庸背着稀里糊涂的傅虞,沿着路口离开东市。就好像在从前,他也会背着喝醉的她离开酒馆,一步一步往九华山的方向走。

  只是这次,他们的归处不在一处了。

  傅虞神志不清地抱着傅庸的脖子,嘴里开始喃喃念叨着:“那个破皇帝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要跟着他?你跟着他,你都不要九华山了。你不要九华山了,你也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不要我……”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师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走的……”

  这一瞬间,傅庸的心塌了。

  原本该如铁塔一般的心,眼下竟成一片废墟。

  “你真的想知道吗?”他轻声问道。

  傅虞仍在哭。

  “九华山的那几个长老,奸杀了我娘。”傅庸脚步缓缓,沉重道,“我从一开始进入九华山的目的,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他们。不杀他们,难解我心头之恨。”

  在外人眼中,九华山乃正派翘楚,其中长老也都是光风霁月的模样。任谁都无法想到,他们竟会有如此**肮脏的举动。所以当傅庸亲手杀了他们之后,每个人都觉得,傅庸才是那个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狗贼。

  但傅庸从未想过解释,若能解释得清楚,若真相能够大白,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了。

  “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就当我是个恶人吧。”傅庸轻声道,“你回九华山,做师父无忧无虑的弟子。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走到一半,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掂了掂背上的傅虞,问道:“你住哪儿?”

  “嗯?嗯……”傅虞含糊着,“九华山,我要回九华山……”

  算了,她好像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清醒的话。

  傅庸继续走着。

  傅虞哭累了,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前方,又看看傅庸,她以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师兄背着她回九华山的那段岁月。

  她以为,所有不好的开端还没有开始。

  “傅庸……”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突然欣喜地笑起来。

  “嗯?”

  “我喜欢你。”

  她的脑袋挨着他的脑袋,她此刻心底异常平静,平静地完全不像平日里的她。

  “我真的好喜欢你……”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不禁流了出来,“可是为什么你总是说些我不喜欢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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