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安被吓了一跳,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闪过一阵风,紧接着就有人把她拉入房门。
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细微的铃铛声。
“嘘,我不会害你的。”少女甜朗的嗓音响起。
谢照安看着这名少女关紧房门,同时又偷偷在门上的糊纸中戳了个洞,观察外面的情形。
“是……你。”她迟疑着说道。
那个白天在大街上推着轮椅跑的女孩。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女孩依旧保持着观察的动作,笑道:“恐怕少侠来这白马寺的目的,和我来白马寺的目的是一致的。”
白马寺,无头尸体。和这些东西挂钩的只有二十二年前的贪墨大案。
“外面那个……”谢照安顿了顿,“是你干的?”
“人当然不是我杀的,我只不过是来看热闹的。”女孩轻笑了一声,“看来有人想要故态复还了。”
谢照安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少侠,你怎么能怀疑我呢?”女孩扁了扁嘴,“真不是我干的,不然我怎么会拉着你一起躲起来呢?”
此时,一个小沙弥正举着油灯偶然路过,却从月洞门外看见庭中那黑黢黢的吓人身影。他顿时放声尖叫,吸引来了寺里大大小小的和尚。
谢照安和少女见状,立即也推开门出去了。
可是那第三间寮房却始终紧闭着,似乎对这些故弄玄虚的戏码压根不敢兴趣。
白马寺里重新亮起了灯火,现任河南尹裴庄带着手下匆匆赶过来,一见庭中光景,不觉先愣了一瞬。
他疾步上前,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目光竟不由自主地放在谢照安的脸上。
跃动的火光下,她的面庞明媚而鲜妍,安谧而洒脱。
谢照安迎上他的目光,不明觉厉。
裴庄的呼吸停了几秒,他心里顿时涌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面前的这个女人,长得居然和昭华长公主有五分相似。
【作者有话说】
[1]:《代悲白头翁》刘希夷
第103章 思念
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明显
“你叫什么名字?”裴庄直勾勾地盯着谢照安, 问道。
“谢照安。”
“你是哪里人?来洛阳做什么的?”
谢照安不明所以:“大人,我看着很像嫌疑犯吗?”
裴庄回过神来,扫视了一周, 再看看地上的尸首,清咳了两声,说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尸体的?”
“它就挂在树上, 我经过这里的时候发现的。”其中一个小和尚说道。
“哦, 那住在这里的人就很可疑了。”裴庄若有似无地瞥了谢照安一眼。
“大人, 我和谢少侠方才一直在一块儿,倘若我们两个是凶手的话, 此刻便不会出现在这里。倒是那第三个寮房里的人, 一直不见踪影,更有嫌疑的不应该是他么?”少女说道。
闻言, 裴庄便朝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瞬间心领神会,冲到那寮房门口, 一脚踹开大门。但是他进去逛了一圈儿, 很快又回来了,说道:“大人, 里面没有人。”
“哟,我可没有听见隔壁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这不更加可疑了吗?”少女笑着看向人群中的一堆和尚, “你们可有人看见他在寺里走动吗?”
那些和尚皆是挨个摇头。
裴庄又问少女:“你又是谁?”
“我叫陆小朝。”少女道,“我和谢少侠是江湖中结识的好友, 有幸能在洛阳相遇, 于是就一起客居在白马寺。谁能想到大晚上的发生这等事, 真是不让人安宁。”
她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
裴庄却像是有所顾虑地抿了抿唇, 道:“洛阳繁荣之都,想不到竟有如此凶案。本官自然不会姑息凶手。”
陆小朝往后退了几步,悄悄捏了捏谢照安的手。
谢照安惊讶地朝她看去,她却朝谢照安眨了眨眼睛,表示放心。
一夜有惊无险地度过,白马寺当下增添了许多捕快官吏。
陆小朝倒是悠然自得地拉着谢照安上街,两条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就连身上的铃铛也发出愉悦的声响。
“少侠,你这是第几次来洛阳?”
“第一次。”
“嚯,那你应该不知道洛阳有哪些好吃的吧?我带你去吃。”
相比于陆小朝的热情与自然,谢照安倒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哦、好。”
陆小朝转头看看她,朗朗笑道:“少侠,我昨日看见你和燕大哥站一块儿了。我和燕大哥是好友,你既然也和燕大哥相识,那我们为何不能是好友呢?”
“咦,你竟然是燕大哥的好友?”
“对啊。别的不说,燕大哥可是十分好的人,既然你是燕大哥的熟人,那么我相信你也是个好人。”陆小朝说道,“同样,你也可以相信我是个好人。”
有点牵强又有点道理的话。
“少侠,我肯定不会害你的。”陆小朝拍了拍谢照安的肩膀,“我猜你也想查这个案子的凶手是谁,对吧?”
“嗯。”谢照安点点头。
“那你有什么头绪吗?”
“关于这个案子,我没有头绪。不过我来洛阳是为了抓一个人,我不知道这个人和这场案子有没有关系。”
陆小朝了然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也算一条绳上的。我现在觉得,白马寺这个地方,一定有些说法。”
她带着谢照安来到一家早点铺前,招呼谢照安坐下,说道:“少侠有没有听说过二十二年前的洛阳贪墨案?”
“嗯。”
“二十二年前,由李嗣珩亲自调查的案子,最后抓捕的官员乃是河南尹徐文通和户部尚书宋齐川。不过我听了关于这场案件的各种传闻,却从未听闻过任何有关那个无头男尸的来历或者下落。”陆小朝朝老板要了两碗汤饼,“包括那个一开始打算行窃的小贼,他是怎么在偌大的白马寺里一挖就挖到了尸体,而且最后竟然全身而退。除非,这场案子从一开始就有人在预谋。”
谢照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牵出徐文通和宋齐川两个人?”
陆小朝煞有其是地点了点头:“我来洛阳,就是奔着这件案子来的。而昨晚的无头男尸,更是印证了我的猜想——有人和我们一样,同样不想放过这桩旧案,并且他还企图再生一次风波。”
谢照安凝眉思索道:“可这是一桩政治案件,抓捕的徐文通和宋齐川都是朝中要员。若有人想要拿这件事添油加醋,除非他的目的也是一场政治目的。”
陆小朝投来满意的眼神,悄声道:“说到这个,你有没有觉得昨晚的河南尹很可疑?”
“……他?”
“你难道看不出,他昨晚很心虚吗?”
“莫非他也与这桩旧案有牵扯?”
“我不知道啊。”陆小朝耸了耸肩,“他叫裴庄,和朝中那位荆国公是一家出来的。”
谢照安恍然大悟。
难怪他昨晚一直在盯着自己瞧。
他和裴观是一家的,一定也时常见过李晦晚。而李晦晚和自己长得相似,他昨晚肯定是发现了这一点,心中起了疑心。
“哎呀,阿言来了。”
陆小朝忽然说道,并朝某处招了招手。
谢照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人群中一简朴少年正朝这里走来——便是昨日坐在轮椅上的那位。
“他是我的好友,你叫他阿言就行。”陆小朝笑道。
说罢,她站起身,亲昵地挽住阿言的胳膊,道;“不是跟你说晚点来找我吗?你的腿怎么样了?”
阿言腼腆地笑了笑:“昨日大夫瞧过之后,我今早就能走路了,不碍事的。”
说罢,他看向谢照安,彼此打了个招呼。
“对了,是师父他们有消息了吗?”陆小朝问道。
阿言点点头:“嗯,师父提前到了,让我来喊你。”
陆小朝扁了扁嘴,不好意思地看向谢照安:“少侠,抱歉啊,我不能陪你了。”
“没事。”谢照安笑着摇摇头,“刚好我要在城里逛逛呢,晚上再见。”
陆小朝想了下,道:“这样吧,太阳落山后,我们在北市门口见。”
谢照安应了下来。
她重新坐下,眼睁睁地望着陆小朝和阿言相互依偎的背影远去,心里不禁开始变得酸楚。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这样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明显。
她低下头,不断用筷子扒着碗里的面条,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越来越梗塞,一口面条留在嘴巴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阿言很像陈偃。
穿衣的风格很像,说话的语气很像,就连说话时的动作也很像。
一看见他,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陈偃。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开始逐渐淡忘掉对他的思念、愧疚和痛苦,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在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流泪,甚至哭得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