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两队数匹骏马同时冲了出去,尘土飞扬,似有破军之势。
阿斯潘达球杖一挥,球便飞了好远。
但他很快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毫无胜算的女人,竟然能在他狂风骤雨的围剿中,再杀出一条血路出来,只见谢照安伸手拦截,球似有了灵魂,咕噜咕噜滚到她胯下骏马的马蹄之下。
阿斯潘达长眉一扬,策马赶上,穷追不舍。
他的属下们亦不甘落后,拥护着他争夺马球。
可是大雍队伍因为有了谢照安的加入,似乎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彼此默契了不少。虽然一开始还会因为失误丢了几个球,但他们的比分很快就弥补上来,双方局面胶着。
跟在谢照安身后的大雍儿郎逐渐发现,她的轻狂从不是嘴上说说,她的实力,她的技术配得上她的骄矜,她的自信。他们遂抛下偏见,努力迎合着谢照安球杖下的命令,无声地配合着她的冲锋。
这个如风一样的红影从校场一头冲到另一头,她的球杖在阳光下仿佛都变得熠熠生辉,令人不知不觉都为她侧目。
李嗣琰和李晦晚都按捺不住惊诧而震撼的心情,纷纷站起身,俯着栏杆去看场上局势,当真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袁望京默默看了一会儿,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动,他双手扶着栏杆,好整以暇地站着。他不禁笑了,是欣赏的笑意,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高尚敏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狡猾的笑容慢慢浮现出裂痕,几乎是崩溃地看着场上局势的扭转。
张焘和张煦一开始也不相信谢照安的能力,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其实错了,原来只要给她机会,她就能发光。他们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们亦看得热血沸腾,激动兴奋。
陈偃注视着她的身影,浅浅笑着。
照安,你就该这么明朗地活着。
你天生便是人间最炽热的骄阳。
袁贯看着看着,竟从她的身上看见了昔日成祖皇帝的影子。她昨晚并没有自说大话,她的骑射技术真的是沿袭了成祖皇帝一身的本领,就连打马球时,流露出的都是成祖皇帝才会有的不屑一顾与势不可挡。
她,一个女人,一个公主,竟然才是最像成祖皇帝的。
马球被传了过来,遮住日头的光。阿斯潘达和谢照安的骏马撞在了一起,阿斯潘达直接用球杖打了过去,但谢照安反手一挑,马球瞬间偏了个位置,射进前方的球门。
比赛结束。
大雍,终于扳回了一局!
须臾之间,全场喝彩,响声如雷。
桑其人恨恨地瞪着谢照安,低声用桑其语骂了几句。
谢照安举着球杖,墨发红妆,鲜衣怒马,策马奔腾。
意气风发,恰是少年。
阿斯潘达浑身冒着汗,不断喘息着。他抹去下巴滴落的汗水,玩世不恭的脸上终于露出严肃正经的表情。他的目光如锐利的鹰,紧紧盯着谢照安的背影。
“喂!”他扬着下巴,朝谢照安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照安回头,得意地笑着,朗声道:“李昭明!”
大雍之李,高朗之昭,日月之明。
阿斯潘达点了个头,又喊道:“我叫阿斯潘达,全名阿斯潘达·乌什坎·布尔基特,用你们中原话说,意思是翱翔于空的鹰。”
他又换桑其语说了一句:“希望来日,我们还有机会交手!”
到那时,我一定会打败你!
但谢照安根本没注意阿斯潘达说的什么,因为不管他叫什么名字,只要他是桑其人,他们之间就有不共戴天之仇。
今天谢照安可以在马球上赢过他,来日大雍铁骑也可以踏破桑其的土地,将他们永远驱逐出大雍的边境,永不敢侵犯。
她坐在马背上,笑容昂扬,目光落在每一个栏杆后的人。在她的眼中,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但在他们每个人的眼中,他们都清楚地看见了她。
清楚地看见她,为大雍带来的胜利与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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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说过了,当初就应该杀了她!”李嗣琰厉声说道。
“可她是我亲姐姐!”李晦晚辩驳,“她可以没落,她可以狼狈,她可以被我们踩进泥里。但她不能死,她就是不能死。”
蝉鸣聒噪的夏夜,当万物陷入黑暗,长公主府的书房却明晃晃地亮着灯,李嗣琰和李晦晚在长达十年的彼此扶持中,终于发生了强烈的分歧。
“那么现在的结果,你满意吗?”李嗣琰倏忽冷笑,“你今日也看见了,她多么风光,不管我们给她什么难题,她都能解决。而且她还要高尚敏给她磕头道歉,高尚敏再怎么愚昧,他也是六部之一的长官啊,今天他就当着我们的面,给她下跪。这朝中到底还有谁能治的了她李昭明?!”
李晦晚咬了咬唇,诘问道:“那你为何还要给她封长公主?”
“我若不封,长安街坊就该传朕冷血无情,连亲姐姐都可以置之不顾了!朝中虽然弹劾她的人多,但支持她的人也不少,更何况民间——你也知道李昭明的名声在长安有多响,而你,跟她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李晦晚被这句话狠狠地刺激到了,她的双目被灯火烧的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反过来怪我了?长公主是你封的,若不是你,她今日恐怕都进不来这校场。”
李嗣琰此时对她颇为失望,连连摇了几个头。“阿姐,就是你一遍一遍的犹豫,才让李
昭明有了今日的得意。倘若在九年前就把她杀了,如今我们大可没有这些烦恼。”
“你可以毫不犹豫杀她,可我做不到。”李晦晚道,“就算我再怎么厌恶她,她都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我只想她过得不好,可我杀不了她。”
李嗣琰不禁嗤笑一声,明明是同一个娘生的,怎么姐妹两个差距这么大,一个狂妄至极,一个愚蠢至极。
“对,也怪我,当初收手收的太早,没有追着杀干净。”他淡淡地来了一句。
李晦晚微微皱起眉头,沉思半晌后,突然恍然大悟:“她在前往儋州的途中遇到的刺客,是你安排的?!”
“不然谁会想她死?”李嗣琰咬牙切齿,“看来是我小觑了她,当时运气好捡了条命,如今还敢回长安作威作福。”
谁能料到呢?
谁能想到李昭明还活着,谁能想到她变得这般厉害,谁能想到九年之后,她依旧可以搅弄长安风云。
李嗣琰感到头疼,抬手揉了揉额角,长嗟一声:“现在人人都看见了她的本事,朝中那群吃白饭的家伙,怕是又要对她转贬为褒了。”
李晦晚心中嫉妒极了,愤怒犹如恶魔的火焰,将她的肺腑烧得痛不欲生。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在此时对李嗣琰发脾气,他们才是一条道上的,九年前如此,现在亦如此。他们需要联起手来,让李昭明重新跌回肮脏的泥地里。
“不如这样好了,就把李昭明嫁到桑其和亲,就选今天的那个阿斯潘达。”李嗣琰说道。
“我大雍朝从不和亲。”李晦晚摇摇头,“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陛下你就算要和桑其握手言和,也不能破了先例,朝中老臣一定不会同意的,那样对你的声誉也有损啊。”
她总算说了一句还算有用的话。
“而且不能让她离开我们的视线,她消失了九年就可以练就一身武艺,保不齐这次她离开了长安之后又会消失,到时候才真的后患无穷。”李晦晚继续说着。
李嗣琰盯着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有办法?”
李晦晚点点头:“我已经谋划好了。裴观不是喜欢她喜欢的紧,到现在还纠缠她不放么?最好的办法,是让李昭明做裴观的妾室,这样一来,李昭明永远可以低我一等,我就好掌控她了。”
“可她怎么会——”
“我有办法。”李晦晚打断他的话,“陛下,李昭明最信任的人是我,她不会怀疑我的,我有办法叫她武功全废,永远抬不起头。”
第149章 红人
当年的事情
“照安, 这里。”
贾映清站在华月楼前,朝她招了招手。
谢照安走上前,道:“映清, 今日是有什么好事,怎的想起邀我来华月楼了?”
贾映清神秘地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她牵起谢照安的手,径直往里走去。
今日来华月楼的公子小姐不少, 他们群群围聚在二楼, 见贾映清携着谢照安走上来, 各自目光迥异,有探究, 有好奇, 有欣赏,有厌恶。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忽然尖酸开口:“映清, 你带她来做什么?小心她脾气上来了,让你也跪在地上。哎呀,我们可惹不起——”
此人还忘不了上回裴寒姿跪在谢照安面前楚楚可怜的模样。
贾映清却付之一笑:“你既知道你惹不起还要说话?端阳长公主岂是你能议论的?何况裴小姐的品行, 何人不清楚?今日端阳长公主代表大雍赢了桑其的小王子, 那时怎么不见她裴寒姿站出来,怎么也不见你站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