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看不惯我,但又不能杀了我,她命人明里暗里地欺辱我,打压我,不准我出现在父皇的面前。无数个日夜,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我还要她的所有的孩子,都付出代价。”
“凭什么你们可以活得光鲜亮丽,凭什么我就要平白无故地遭人欺凌,这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
“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好机会呀,李嗣珩双腿废了,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哈哈哈……这就是报应,这就是上天对贤懿皇后的报应!我找到了沈具言,我提出了条件,我需要他帮助我登上皇位,我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处,我要让所有欺负过我的,瞧不起我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李昭明,我实在没想到啊。”李嗣琰惋惜着叹了口气,“你的命怎么这么好,怎么所有人都拿你当块宝。”
“人在做,天在看,至少我不会残害手足。”
李嗣琰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向我请安吗?李晦晚难道不是你杀的吗?李昭明,别装了,生在李家,你我都不过是权力的奴隶。”
“我没有杀李晦晚。”谢照安顿了顿,“并且,我也不会杀你。”
“不杀我?”李嗣琰瞪大了眼睛,“李昭明,我害死了李嗣珩,害死了祝平暄,害死了李晦晚,我还要害你,你竟然说——你不杀我?真可笑,难道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称赞你是个圣人吗?”
谢照安只觉得,自己和李嗣琰牛头不对马嘴。
“我不会杀你。”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还没有傻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了还是皇帝的你——我的弟弟。”
“……”
李嗣琰选择在此时撕破脸,的确有部分原因是希望能激起谢照安的怒火,把他杀了,他也能落个慷慨之名,只可惜谢照安并不上道。
“我会将你安排到别处。”谢照安淡淡道,“李嗣琰,你的余生,就留在那里忏悔吧。”
“忏悔?”李嗣琰笑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及时杀了你,其它的,我从来都不后悔。”
“是吗?”谢照安勾起一抹冷笑,“逼走袁贯,逼死沈具言,卸磨杀驴,令文武百官为之寒心,你难道没觉得你有错?看来你也不怎么聪明嘛,你为何不想想,我是怎么这么容易就进来皇宫的?”
李嗣琰噤了声。
“李嗣琰,你已无一人可用。”谢照安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你这个皇帝,做的可真失败。”
李嗣琰太心急了,他明明可以将时间拉长,再等个几年,等挑出沈具言的错处,就可以将他惩处。可他非要在袁贯走了之后,十分心急地就要拿沈具言开刀。
他太急功近利,他太想证明自己,他太想跟世人证明,他是个明君。
李嗣琰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回身指了指孤零零的龙椅,“我失败?成祖皇帝不失败?先皇不失败?我替他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成祖皇帝,一个凶残暴虐的人。他争权夺位,做了皇帝之后,又想在世人面前立下丰功伟绩,所以他一心亲征西北。可是结果呢?虎牙山战败,大雍元气大伤,成祖皇帝为了遮掩自己的过错,又杀了上千个无辜的人。他不失败?”
“先皇,一个做了几十年太子的人,他兢兢业业做了几十年太子,竟然还怕他的父亲最后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李嗣珩去世之后,他郁郁寡欢,没过几个月也抑郁而终,皇位都没捂热,碌碌无为。他不失败?”
李嗣琰最后又指指谢照安:“你,一个女人,谋权篡位,牝鸡司晨,你有自信你就是个明君?你有自信你就不失败?”
谢照安笑了:“你大可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是你更适合做皇帝,还是我更适合做皇帝。”
“哈哈哈……”李嗣琰大笑,“李昭明,今日你反了,明日也会有人反你。生在李家,不死不休才是常态。”
他举目望去,金碧辉煌的大殿,心中万千悲恸。
“我算是想明白了,李家压根没把人当人,从祖祖辈辈开始,宗室之间同室操戈,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好像只有这样,才会显得最后的胜利者有多么优秀,多么正义。”
“成祖皇帝,先皇,李嗣珩,你,我,都不过是权力中的一粒埃尘,我们在这儿争得你死我活,其实在老天爷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李家用权力将我们变成了怪物,最后还要让我为之承担,可笑,太可笑了。”
他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他的痛斥声荡气回肠,宛如巷尾卖枣糕的市声,带着无尽凄凉的味道。
“李昭明,你不是个大侠吗?你怎么跟当初的我一样,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你看,皇权的诱惑就是这么大。”
“李昭明,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也不过是个奴隶,李家的奴隶,你迟早也会变成一个怪物,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这个皇帝,真他娘的不是人当的!”
谢照安冷漠地看着李嗣琰的崩溃绝望,她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悲凉。
她心想,她和李嗣琰斗到如今,有一件事确是达成了共识——
皇家争斗,不眠不休。千秋万代,收因结果。
*
后来,李嗣琰被关在了大明宫旁的一座偏殿,谢照安为其取名悔因殿。
悔因殿夜夜笙歌,声色犬马。
十余年后,某个雪夜,李嗣琰黯然离世,当众人发现的时候,他的手中还握着先皇留给他的遗诏。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本文的核心就是——李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李瞻尧(成祖皇帝):坑害父兄,夺权篡位,登基后又滥杀无辜。
李镛(先皇):废了弟弟李错的一条腿。
李错:蛰伏多年,害李嗣珩失去双腿,背地里挑唆李昭明造反,报复了李家所有人。
李嗣珩:默默善后了李瞻尧许多不厚道的行为,间接伤害了无辜。
李嗣琰:陷害李嗣珩,坑害李昭明。
李晦晚:坑害李昭明,李嗣琰的同伙帮凶,杀害祝平暄(李嗣珩的儿子)。
李昭明:起兵谋反,篡弟弟的位。
第178章 照安
日月照长安
夕阳收尽余晖, 最终落于西山。
谢照安回头望去,陈偃,傅虞, 薛察,袁望京等人俱站在她的身后。
她忽然笑了笑,轻声呢喃:“如果祝平暄在, 就好了。”
只可惜大仇得报, 故人长绝。
她又重新振作起来, 对众人笑道:“多谢诸位一路同行,往后我也定不会辜负诸位。”
傅虞冲她咧嘴一笑, 道:“照安, 既然大势已定,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你要回去?”谢照安没想到, 这离别竟来的如此之快。
“嗯。”傅虞点头,“我要回九华山,师父年事已高, 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 我就是九华山新一任的掌门啦。”
谢照安含笑说好。
“希望很快,我们就能重逢。”
“你放心,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傅虞承诺道,“即使相隔千里, 你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偃看了看傅虞, 又看看谢照安,欲言又止。
谢照安看出了他的犹豫, 带他走上城墙。
放目远眺, 江山无限。
“陈偃, 谢谢你。”谢照安轻声道, “这么久以来,只有你始终陪在我的身边。”
她笑道:“所以我满足你三个愿望,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陈偃沉吟片刻后,微微一笑。
“想好了?”
“嗯。”陈偃缓缓道,“其一,若是往后陈氏的旁支前来说情,希望你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们宽容以待。”
“其二,若是以后博陵张氏犯了错,若非罪大恶极,恳请你能放他们一命。”
“其三……”陈偃顿了顿,“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你也要走?”谢照安惊讶道,“为什么?”
“我想去一趟江陵。”陈偃垂眸,温柔道,“我想去探望徐伯还有安大娘他们,他们也算我半个亲人,我想我大抵也算半个衣锦还乡。那里还有无尽的稻田,等到明年秋收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谢照安以为陈偃会提三个他自己的要求,没想到却是这三个无足轻重的。不过陈偃为人就这样,他从来不会主动要什么奖赏。
纵使谢照安万般不舍,可自己刚承诺过无论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不满地撇了撇嘴,不甘心地再询问道:“你就没有别的要求?比如爵位?”
陈偃摇摇头。
“我偏要给你封侯。”谢照安道,“陈偃,我不仅要给你封侯,我还要给你最高的特权。我赐你令牌,往后你行走至江山每处,有此令牌,如朕亲临。”
陈偃想了想,竟然认真地回答:“令牌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