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有人在墙下接住了她。
“是你……”女孩有些惊讶。
二人一起狼狈地摔在地上,谢照安还有些力气,事不宜迟,她迅速起身将女孩拉起,躲到附近的矮巷中。
女孩体力透支,左肩的疼痛很快蔓延全身,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断地喘着粗气。
躲在这巷子里迟早会被何寿的人追上的,她们一刻都不能拖延。谢照安眼瞅着没有办法了,咬咬牙,欲将女孩背起来,带着她一起逃跑。
女孩却拂开了谢照安的手,艰难道:“你走吧,我不能拖累你。”
“留在这儿,你会死的!”谢照安不答应,“跟我一起走。”
“我本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女孩摇摇头,“我留下来,他们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你就安全了。”
“你……”
“我本在江湖游历,奈何遭奸人暗算。若不是善月救了我,恐怕我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善月被都督府折磨致死,我誓为她报仇,就算只有最后一口气,能杀掉一个,便是一个。”女孩强撑着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枚长命锁,递给谢照安,“其实你能来找善月,我很高兴,至少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她,在乎她……但是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这是善月的锁,麻烦你带给她的母亲吧。不过你出去告诉文棱,不管是善月还是我,到了黄泉底下,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说罢,女孩伸手推了一把谢照安:“来不及了,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快走!”
谢照安已经听见府兵在逐步往此处逼近,透过雨帘,她看见女孩沉着坚定的眼神。大雨仿若静止,脚步声愈来愈近,心跳声愈来愈响。
千钧一发之际,谢照安将腰间的匕首塞到了女孩的手里。
然后她转过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这条白雾迷蒙的小巷。
女孩站在原地,轻轻地笑了。
真是个傻瓜啊。
不过,我们都是傻瓜。
身后,恶徒已至。这场大雨,很快便会化为血雨。
“找到了!人在这儿——”
*
*
陈偃推开医馆的木门,冰凉的雨点迅速扑到他的衣袍上。天空宛若一块墨布,地上的雨点被狂风席卷一堆又一堆,犹如千层浪花。
也不知道照安在都督府怎么样了……
他低低叹了口气,准备关上门。
抬眸的一瞬,他却瞥见一抹身影从黑暗中走出。雨雾漫延,青石生烟。他眯起眼睛辨别了好一会儿,确认眼前这人正是谢照安。
眸光一亮,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唤谢照安的名字,但是发现谢照安垂头丧气,脚步极慢,似乎十分的失魂落魄。她已全然不计较雨势的大小,只是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待谢照安走近,陈偃才唤了一句:“照安。”
谢照安抬头,脸色却是苍白的很,她嘴角扯出一抹笑:“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陈偃欲言又止,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垂眸侧身道:“快进屋吧。”
谢照安点了点头,甫一进屋,衣袍上的雨水便低低地砸在地上,没一会儿自己的脚下就多了一层水圈。她这才感到有些局促,不好意思道:“我本来没想今晚回来的,事出突然……”
陈偃说:“幸好我方才在庖厨烧了热水,你先沐浴吧。我给你拿衣裳,夜雨寒凉,何况这么大雨,久了容易染风寒。”
谢照安刚想道谢,眼前突然黑了一瞬,接着脑袋便是一阵眩晕。
“照安!”陈偃伸手扶住他,担忧道,“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正准备说自己没事,结果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彻底晕了过去。
陈偃眼疾手快抱住她,阻止她摔下去,结果二人一齐跌坐在地。
谢照安靠着他,神色却异常痛苦,但无论怎么喊她,她都是醒不来的。
这个人,浑身都冰凉的吓人……
再这么下去,会发烧的。
陈偃碰了下谢照安的额头,皱了皱眉。
谢照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琼楼玉宇,落英缤纷。那时候李嗣珩还活着,皇宫也没有变得像后来那样死气沉沉,亦或是杀机四伏。
她自从跟随师父隐居深山之后,便再也没有做过关于李嗣珩的梦了。这次能梦见他,她十分欢喜,心底觉得一定是李嗣珩担心她,故而托梦来了。
“阿兄!”她边跑边喊道。
李嗣珩如昔日一样,笑嘻嘻地抱住她,并抱起她掂了掂重量:“我家昭昭长大了!阿兄都快抱不动了!”
“你再不找我,我何谈长大,我都要变老了!”谢照安委屈道,“你为何不来梦里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我都快……我都快把你的模样给忘了……”
李嗣珩低低笑了一阵,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我,你依然可以很快乐地活下去啊,你遇到了对你付出真心的朋友,对不对?”
“可我还是怀念你在的时候。你走了之后,父皇变得沉默寡言,母后夜夜以泪洗面,整个皇宫都变得不像样子。阿兄,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谢照安愈发哽咽。
李嗣珩打断她的话:“昭昭,你相信我会谋反吗?”
“我不信。”谢照安摇头,“可是当年谁都这么说……我没有办法,谁都不相信我……”
“只要还有你相信阿兄,阿兄也就无憾了。”李嗣珩又笑了起来,“我曾经站在权力的高峰,风霜满身,欲脱离羁缧而不得其法,想要保护的人保护不了,想要做的事也做不到。如今,我早已不计较这些。”
“可我在乎。”谢照安说,“我在乎你的身后名。文官贬低你,武官唾骂你,他们将你说的一文不值,可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你保护亲人,爱民如子,礼遇贤才,关心国事。即使……即使你的双腿废了,我也相信你的心一直没有改变。阿兄,你永远是我的阿兄,作为你的妹妹,我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我要还你一个清白。”
“你不必为我如此。”李嗣珩轻叹,“此事牵连众多,万一你退无可退——”
“那便粉身碎骨。”谢照安一字一顿道,“凭什么清白的人要蒙受冤屈,而恶贯满盈的人却享受众人吹捧。阿兄,不止是为你,为了这世上所有的清正之士,我谢照安一定要让这人间再无虚暗!”
李嗣珩怔了怔,旋即笑了。他将手轻轻搭在谢照安的脑门上:“我的傻妹妹,我真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他的脸逐渐变得模糊。谢照安心中一惊,贪恋他掌心的温暖,此刻更加想要抓住他的手。
“阿兄,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阿兄!”
混沌中,似有人声。
“她烧的很重。”
谢照安猛然睁开眼,一把捉住面前人的手腕。
陈偃刚想收回手,没想到直接被她拽住,不禁怔然。
第23章 喝药
吃了糖,就不苦了
谢照安一睁开眼, 便见五个人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瞧。她感觉到手中似有什么东西硌着,又移目看去,原来是自己正握着陈偃的手腕, 而那腕上又系了一条红色的手绳。
这红绳看起来有些旧了,像是戴了好几年。绳上还穿了三珠颜色不一的玉石,不过这些玉石更像是年代久远的样式, 最低也有个十年。不过主人还戴着它们, 足以可见他对这东西的爱护与对往事故人的怀旧之情。
谢照安蓦地松开手, 刚想开口道歉,怎奈脑袋昏沉的很,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柯守全首先阴阳怪气道:“年轻人呀, 仗着自己身体好胡作非为。瞧瞧,这不就生病了?”
张熹伸手在谢照安面前晃了晃:“诶, 照安,你还认识我们不?”
傅虞闻言,推了张熹一把:“喂, 怎么说话呢。照安只是发烧, 又不是失忆!”
张熹解释说:“我这不是看她呆呆的,问一问嘛!”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照安怎么可能呆呆的!”傅虞又打了张熹一下。
薛察看向柯守全:“柯大夫, 谢姑娘的情况……”
柯守全叹了口气:“好好静养吧,按照我开的方子煎药。”
陈偃给谢照安又掖了掖被角, 对她说道:“照安, 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都在医馆里,阿虞就在这个房间里守着你, 你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们便是。”
“没错没错。”傅虞搭腔道, “照安, 有我在呢!”
谢照安心头一暖, 对他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好了,我们出去吧。”陈偃看向众人,“太多人会吵着她的。”
柯守全赞许地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张熹搭着陈偃的肩膀,笑嘻嘻地和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二人一同离开。
薛察尚且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对谢照安说道:“谢姑娘,虽然赵婆婆自从上次晕倒之后,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有柯大夫在,不会有事的。这些日子我们大伙照料她,你也不用担心,安心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