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狼瞥了他们一眼,它们的身上已经失去了嗜血的戾气。现在,它们再无心恋战,只是疲惫地托着身体,再一次迟缓地走入灌木丛中。
谢照安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惊奇地朝陈偃问道:“你给它们吃了什么?”
陈偃将一颗糖塞入她的手中:“它们应该也是受了寨子里的某种控制,和崖上的那几只一样。照安,你也把它吃了,这糖能使人不再受控制。”
“你从哪儿得来的?”谢照安相信他,毫不犹豫地将糖吃下去。
“山匪袭击同福村的那一晚,你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她送给我的。我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妙用。”
黄向文本来正挠着头,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帮忙,因为面对毫无人性只剩凶残的野兽,他也没有把握自己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只是接下来的一幕令他目瞪口呆,他竟然就这么看着两头狼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他不得不再一次由衷地佩服谢照安和陈偃。他们果然真乃神人也!一定是老天爷派他们过来解救酉阳于危难的!
他东张西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是安全的。随后放了一根绳子下去,冲他们二人悄声喊道:“谢姑娘,陈公子,快上来,我带你们出去!”
谢照安对陈偃说道:“你先上去。”
陈偃刚想说话,结果谢照安便不由分说地将绳子捆于他的腰间,栓的牢牢的,简直就像是逮捕犯人一样。
他眨巴眨巴眼睛,满腹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管他再如何能言善辩,此刻也只会成为一个哑巴。
谢照安扬了扬眉,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含着笑意拽拽绳子,示意黄向文把陈偃拉上去。
陈偃是被拖上去了,黄向文却不忘一边给他解绳子一边感叹:“谢姑娘这绳子系的真紧,看得出来陈公子你十分重要啦,哈哈!”
陈偃窘迫地笑了笑,敷衍道:“受了点小伤,见笑,见笑。”
“啊?小伤也是伤,拖久了会成大病的。罗姑娘好像会医术,赶紧找到她替你看一看吧!”黄向文说着,将绳子又抛下去,准备拉谢照安上来。
“罗姑娘会医术?你从何得知?”陈偃站在黄向文的身后,问道。
“啊?就……我不是一直混在孟起身边嘛,孟起告诉我的……”
黄向文正准备使劲,突然感觉颈间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抵着。他小心翼翼地低眸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一只锋利的匕首正紧挨着他的脖子。
心脏开始猛烈跳动,黄向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讪笑着问道:“陈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呀……”
第40章 启明
谢照安注定是黑夜中的那颗启明星
“我虽然武功不及谢照安, 但杀了你,还是绰绰有余的。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陈偃冷声道。
“不是, 陈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要救出你和谢姑娘啊!”
“你倒是出现的挺巧。”陈偃说道, “我和谢照安摔下来, 你就带着剑出现在洞口这里。不仅了解我们的行踪, 还将罗姑娘打探了个清楚。说你仅仅潜伏在孟起身边,不觉得这说法荒唐了吗?”
黄向文沉默着。
“罗姑娘被劫上象王山的日子, 并非是花朝节, 而是我们第一次来到酉阳的日子。那天你们洗劫完,撞见我们来了, 所以你们一直躲在暗处,打不打算下手我并不清楚。只是你看见了你的爷爷和弟弟,所以你让你的弟兄们都收住了手。再到晚上, 匪徒袭击同福村, 是为了一探虚实,为了攻下酉阳做准备。你部署好了一切, 确认酉阳的人手空虚,抵抗不了你们一众山匪的入侵, 然后慢悠悠地跑到沈儒面前, 借口说你帮商队的忙,所以回来晚了。”
“在书院的那晚, 你其实看见我了, 你应该猜到了我和洪先生有所关联, 你也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就在我身上——但你刚刚给我解绳子的时候, 却没有摸到它。”
黄向文感觉自己的脖子冷飕飕的,金属的尖锐感正在刺激着周遭的皮肤,他感觉匕首仿佛已经扎入了他的血管——只要陈偃轻轻一动。
“这只匕首淬了剧毒,若你还想保住一条小命,我劝你不要妄动。”陈偃云淡风轻道,“今晚象王山最好的下场,也不过两败俱伤。一枭三散,我死了并无所谓,但凡眼清目明的,都看得出谢照安才是这局的关键。倘若刚才上来的不是我,而是谢照安,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的腰间,放着一枚哨子。”
“只要吃下枉生丸,不论是人还是畜生,都能被哨音所驱使。但你终究可怜同福村的乡亲,偷偷地将解药带给了他们。如果我们方才没有吃下解药,如果上来的是谢照安,那么现在,她就为你所驱使,对吗?”
黄向文咬咬牙,开口:“陈公子果真机敏过人,看来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虽是凉夜,但他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珠。他继续磕磕巴巴地说道:“陈公子,我亦有苦衷,但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和象王山勾搭在一起。”
“象王山,是洪夫子让我来的。他说酉阳县的县府官员已经和象王山的匪徒勾结在一起,实则有谋逆之心。洪夫子逝去,也正是因为他发现了这桩阴谋,而被酉阳县令暗中杀害。知道这些事情的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我不敢辜负洪夫子,所以也不敢将这些事情都说出来,只能尽全力扮演好一名匪徒。枉生丸一事,其实是象王山安插了人手,在花朝节那一日,将枉生丸的粉末全部藏入了酉阳集市的花糕中。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酉阳百姓都会被枉生丸所控制。”
陈偃眉目一凛。难怪他和谢照安也会中了枉生丸的毒,原来下药之人阴险狡诈至极,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令人无所防备。
“我身上的这枚哨子,是我求孟起讨到的。我待在他身边年头很久,他也信任我,我才有机会得到这枚哨子。我见谢姑娘武功高强,所以我想……我想借她之手杀掉一切祸害。”
“你怎不知,你眼中的祸害亦是她想除尽之人?”
“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今日张首对她的反应很奇怪,谢姑娘江湖中人,快意恩仇,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和张首有所旧情而被策反……何况,你们和沈儒的关系也很好,而沈儒……亦是官府之人。”
真是意气用事。
这其中有太多疏漏,只要任何一环有失偏颇,那么他将前功尽弃,枉送千万无辜性命。
洪夫子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陈偃轻皱着眉头,收起匕首,对黄向文说道:“把谢照安拉上来。”
黄向文忙不迭地点头,对此求之不得。他试探着问道:“陈公子,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和你并不是敌人,你仔细跟着我们便是。”
黄向文“哦”了一声。原本他以为陈偃只是个普通书生而已,这几人中顶多也就谢照安有点本事在身。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他看走了眼,陈公子简直是诸葛在世,一番推论说的十全十美,将他逼的心服口服。
谢照安尚还在疑惑上方怎么突然没了动静,但她又不敢朝上头吼一声,担心引起不虞之祸。正纠结着,她陡然感觉到手中的绳子在动。
于是她立马抓紧,并且拽了拽以示回应。等到她被拉上来,只见黄向文额头冒着汗,对她扬起的笑容尴尬又怪异。而陈偃站在黄向文的身后,笑的倒是一脸人畜无害。
谢照安感到奇怪,遂问:“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黄向文哈哈一笑,打算糊弄过去,“方才有些累了,和陈公子聊了几句,谢姑娘久等了吧。”
谢照安看向陈偃,陈偃朝她耸了耸肩,表示确实没什么事。
黄向文摸摸后脑勺,指着山洞道:“谢姑娘,陈公子,这地方我熟,我带你们离开。”
“哦……”谢照安将疑问重新塞回肚子里。
罢了,他们之间应当是没什么大事的,先解决象王山的那帮人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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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罗谙扣住薛察的肩膀,担忧地问道。
薛察脸色苍白,浑身哆嗦。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人攥得很紧,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窒息而死。
“我不知道……”他艰难出口,“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那股声音……听得我难受……”
罗谙竖起耳朵,仔细辨认,远方确实传来一阵悠扬的哨音。她此前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时常能听见这种音乐,对它并不感到陌生。
她立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从袖中掏出几枚银针,扎在薛察的脑袋上。“你应当是中了枉生丸的毒,此毒能控人心智,你要小心,不要为那哨音所乱。”
但事实证明她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银针虽然能短暂使他恢复神智,但并不是长久之法。眼下他们处境困顿,想要找到解药更是难于登天。
“还有两个,躲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