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当心。”贾黯提醒道。
袁贯苦笑一声,喃喃道:“果然是老了……”
身后的沈具言默默将手重新拢回袖中。
方才袁贯被绊住的瞬间,他几乎同时伸出了手,竟下意识妄想搀扶。幸好贾黯先他一步,让他没有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
沈具言啊沈具言,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不禁在心中这样责问自己。
只可惜,还是被身边的同僚发现了不对劲。
“沈大人,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什么。”沈具言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怕我自己也摔了。”
他的话,前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袁贯没有理会,也不想搭理。
他们刚走下台阶,迎面便看见了孙师啸和裴观。
几人相互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
虽然袁贯此生从未正眼瞧过几人,但对于孙师啸,却是真心敬佩的。他也知道甘心待在西境精忠报国的人并不多,于是亲切地问道:“孙将军怎么回长安来了?”
“自从何寿到了西境,西境便出了点问题。”孙师啸不愿明说,“我此番回京,一来是为了向皇上禀明西境战况,二来……”
袁贯看出他眼中的担忧,以为西境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裴观接话道:“我们中途去了黔州一趟,酉阳象王山的山匪夜袭酉阳县,死伤惨重,现已伏法。酉阳县令勾结江湖歹人,黔州刺史在押解回京的路上,畏罪自杀了。”
袁贯和沈具言俱是一惊。他们发现,未来要应付的已经不是彼此,而是——
皇帝的怒火。
第55章 买命
她未必不恨钱家,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暗夜薄月, 华美精致的高楼外,隐隐渗出欢愉的莺歌啼笑。
谢照安伫立在这座高楼前,抬头仰望, 那曼妙的窗纱正勾勒着一道美丽的身影。她想起,第一眼看见佟远山的时候,佟远山便站在高窄的窗前, 清风直往她嫣红的脸蛋上吹, 吹开她额前的碎发, 露出似蹙非蹙的眉尖。
谢照安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真好看。
又好看, 又可怜。
“请问你是……谢照安谢姑娘吗?”
门前站了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怯生生地朝谢照安问道。
谢照安听见这陌生的声音,微微一怔, 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自己并不认得这小姑娘是谁,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笑了笑, 问道:“对, 是我。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远山姐姐跟我说的。”小姑娘舒了一口气,“她已经离开了这里。但她临走前告诉我, 若是谢姑娘来这里找她,就告诉谢姑娘, 她已经找到了要走的路, 很抱歉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等谢姑娘回来找她了,但也请谢姑娘放心, 她生活得很好, 不用为她担忧。”
谢照安讶然:“她走了?何时走的?”
“就前阵子不久。”
“为何走?走到哪去?”
“远山姐姐没有跟我们说, 不过那天她是坐着大马车离开的, 我猜应该是找到了一户有钱人家吧。”
谢照安叹息一声,怅然若失,她似乎已经习惯觉得几个月的时间很短,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她下意识认为佟远山一定还在这里,还在她那间粉墨闺阁里。却没想到,也仅仅是几个月的时间,佟远山便兀然与自己分别,难为她还找人托话,担心自己远程而来寻不着人而徒生烦恼。
原来更多时候的离别,连一句好好的道别都来不及说,谢照安从前却以为只是少数。或许她还年轻,或许她还经历的不够多,或许她还不知道,人世间的不如意十有八九,她却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想,没有什么是得不到做不到的。
佟远山既然走了,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谢照安垂眸,正欲告别小姑娘,离开此处。
晚风习习,楼里暖意更甚,笑语更浓。谢照安孤身站在黑暗中,与这辉煌的色调格格不入,可是偏偏有几句刺耳的话语倏忽钻入她的耳朵。
“哎哟,小少爷出手就是阔绰,今晚楼内可有的你享受的了!”
“前几天我爹不让我出门,憋死我了,今天我要玩个尽兴,玩个痛快!”
“哟呵,钱老爷不是一向最疼你么,怎么还舍得把你这关起来了?”
“鬼知道,他现在脾气越来越差了!竟然还冲我发火,哼……”
“小少爷莫生气,钱老爷的家产最后不都会留给你么,你再忍忍,他那老脾气还能持续多久,等你拿到钱,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哈哈哈!说得好,今晚你们所有的花销,我来请客!”
“小少爷大气!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其中一人的声音,谢照安是记得的。那正是她初到安兴县时,便遇到的欺男霸女,纨绔浪荡,空有一身臭脾气,偏偏还没什么脑子的钱小公子。
最重要的是,他和顾兆有着某种关联。
谢照安冷笑一声。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若此时不动手,给他点苦头吃吃,她就枉姓谢!
本站在门口的小姑娘一眨眼,原地的谢照安便已消失了。她惊慌失措,回头又在楼内目光逡巡一番,可哪里能看见谢照安的身影?
她不禁感到羡慕,又有些嫉妒。
原来女人当大侠,也可以这样厉害,这样潇洒吗?
楼内两个因沾着钱小公子光而暗自得意的男人也回过头,却发现钱小公子的身影一下子不见了。他们那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转不过弯来,面面相觑,后又哈哈大笑。
“小少爷这是等不及了,去春宵一刻了!”
“年轻气盛嘛,走,咱们也去喝酒……”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钱小公子早已在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被人打晕绑走了。现在醒是醒了,却不知道正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缩着头,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不断求饶。
“大侠、大侠饶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我爹是这里的钱老爷,你只管找他要,只要你能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钱小公子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面前人平稳的呼吸声。但愈是安静的坏境,他愈是害怕,害怕这呼吸声随时变成一把刀,稍不留神就捅了他的胸膛。
谢照安倒也不急,故意压低了声音,玩味一笑:“想要什么都给?我若是想要你的命呢?”
钱小公子没有听出她的声音,还在一味求饶,语无伦次道:“大侠啊大侠,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给您跪下,我喊您爷爷!我还可以学狗叫!您叫我怎么要都成!我只有这一条命啊,命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看来你也不傻。”谢照安陡然冷声,“你既然知道人都有一条命,为何要屡屡迫害他人性命,让他人无路可走,只有一死?”
“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害人了!我保证,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尊老爱幼重新做人……”钱小公子涕泪横流,嘴里絮絮叨叨地还在讲话。
谢照安打断他:“想要我不杀你也可以,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如实回答,我便放你走。若是你不老实,我便一刀抹了你脖子!”
话音刚落,钱小公子便感觉到脖子边冰冰凉凉的,他现在是连动弹都不敢动弹了。
“好、好,好!只要我知道,我啥都说!”
“我且问你,顾大帮夫妇是怎么死的?”
“顾大帮……他们是自杀死的!”
“胡说!”谢照安厉声道,“他分明不是自杀死的,你竟然敢拿假话糊弄我,看来是真活腻了!”
钱小公子嗷嗷叫道:“大侠啊,这个案子县里的人都知道,顾大帮家两个人就是自杀死的啊!你怎么、怎么……”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啊!
“好,既然你说顾大帮夫妇是自杀死的。那么我再问你,顾兆是怎么死的?”
“顾兆?他是被我宅内的仆人林五德杀死的,他拿着我赏给他的匕首偷偷去开了刃……”钱小公子顿了顿,连忙补充道,“这件事当时是在衙门内由那个什么姓苏的亲自审的,很多人都去听了,大侠你问问街上几个人就知道了,我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啊!”
“是么?”谢照安质疑,“那么为何在那日结案的时候,林五德被抓后,苏季闻看了一眼你呢?”
“这……他看什么人是他的自由,说不定眼睛抽搐了一下呢。大侠你也不能这么问人呐,就一眼,我哪记得清楚……”
“他看你的那一眼,可不是普通的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的很呐。”谢照安冷声笑道,“还是说,他看的不是你,而是你钱家,或是你钱家里的那位老爷?”
钱小公子打了个寒颤,胡乱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苏季闻不敢动你钱家,虽然这桩案子草草了结,但钱老爷害怕事情败露,担心的都快睡不成觉了,所以近日又派人加害了顾大帮夫妇。只要把这群人都杀死了,顾兆的案子也就成了悬案,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了……”谢照安轻声呢喃,语气却很肯定,“所以近日钱老爷不肯你出门,怕的就是钱家任何一个人跟顾大帮夫妇再次牵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