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行走江湖,难免遇到危险,你要多注意锻炼,将来也好保护自己。”她们这样说。
薛察本来想问,那为什么小陈哥哥不用锻炼?
但是想到上回陈偃扔出的那枚小镖,能够置人于死地。好像这里面最弱的人真的是他自己。于是他又乖乖地闭嘴了。
可没过一会儿,令他们都意想不到的是,梁员外却再次找上了门。
谢照安感到意外,问他:“梁员外还有什么事要嘱咐的吗?”
梁员外笑了笑,见没有陈偃的身影,问道:“怎么不见那位公子?”
“他啊……有事出门了。”
“他不在倒也好。”梁员外沉吟片刻,道,“我想替我家女儿和那位公子做个媒,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啊?”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但见梁员外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三人又同步地沉默下来。
梁员外……想让陈偃娶他的女儿?!
第60章 胡诌
我和陈偃已经私定终生了
其实梁员外在第一眼看见陈偃的时候, 就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昨晚回去想了一夜,实在是不愿放过陈偃这个大好青年。恰好嫁女儿又比较匆忙,选不到什么好女婿, 所以他就一鼓作气把主意打到了陈偃身上。
“那位公子应该尚未娶妻吧?”
“……没有。”谢照安艰涩道。
“那正好,公子未娶,我家女儿也未嫁, 二人年纪相仿。何况做我梁家女婿, 我梁家一定不会薄待了他。”梁员外认真道, “不知他何时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再来与他亲自说一遍。”
傅虞悄悄去瞄谢照安的表情, 不敢接话。梁员外现在可算是他们在临安的大靠山, 万万不可得罪的。
可是……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陈偃回来也肯定会拒绝梁员外的。他那条件, 若真的要成亲,早就成亲了,哪里还轮得到梁员外来说亲?
“不行。”
只听谢照安坚定拒绝。
梁员外果不其然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谢照安转了转黝黑发亮的眼珠, 狡黠地笑道, “我和他已经私定终生了。”
此话一出,全场的人都惊呆了。
梁员外显然不信:“少侠莫要诓我。”
“实不相瞒, 因为他这个人太游手好闲,所以我也一直不愿说出这番话, 总觉得找了这么个男人, 有点丢人。”谢照安耸了耸肩,真诚并且无辜地说道, “他现在就是去钓鱼了, 等他回来, 你们就能看见他背着个鱼篓, 提着一大堆鱼回来。”
“哎,他这个人就是太爱钓鱼了,几乎每天都喜欢去钓鱼。我虽然不赞同,可我也没办法,谁叫我当时脑袋一热,就把自己许给他了呢?”
傅虞和薛察差点憋不住笑。
“既然如此,你为何……为何……”梁员外欲言又止。
“哦,谁叫他长得俊呢。”谢照安笑笑,“而且对我也不错。这天底下的男人本就不好找,能遇上这么一个看着还不赖的,我怎么会放手呢?”
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梁员外找不到话反驳。
他看了看傅虞和薛察,脸色不好地问道:“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傅虞心领神会,立即接话道:“别看她现在嫌弃的样子,他们俩平日里感情好着呢!”
“嗯。”薛察不会说谎话,点了个头。
谢照安懒懒笑道:“昨日的荷包是我赢来送给他的。梁老爷你应该也清楚,男女之间送荷包意味着什么。”
话音未落,大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喊声——
“照安阿虞小察,快看!我今天钓到了鲈鱼!”
陈偃一手提着鱼,满脸笑容地跑进来。此刻单纯天真的他,压根就不知道方才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一进门,就受到了全场人的注视。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谢照安说的一字不差。陈偃背着鱼篓,一手提着扑腾扑腾绝望伤心的鲈鱼,一手抓着鱼竿。他的衣衫乱糟糟的,显然已经被污泥弄脏了,就连脸上也都是泥土的痕迹。浑身上下最干净的,或许只剩下头上戴着的斗笠。
梁员外在这一瞬间感到后悔,后悔不应该这么快就把这件事抖落出来,现在看来真好似有些丢人。
“怎、怎么了?”陈偃被盯得头皮发麻,他发觉自己似乎回来的不是时候。
谢照安扬眉一笑,好整以暇地看向梁员外:“梁老爷,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你女儿是你的掌上明珠,可不能配个这样的男人。”
梁员外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对陈偃感到颇为失望。可他也同样为谢照安感到可惜:“少侠,你也算是巾帼豪杰,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呢?”他不好意思当着人面说出一些刻薄的词来。
“因为我喜欢,所以我乐意。”谢照安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养得起他,他就算钓一辈子鱼,最后死在河里——我也乐意。”
梁员外大概从未听过如此直言不讳的蜜语,也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直率的女人。虽然许多话本子并不贴合实际,但是有一共通点却是不错的——才子配佳人,豺狼配虎豹,什么瓜配什么枣,什么样子的老鼠配什么样子的猫。
谢照安能看上陈偃,或许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梁员外叹了口气,带着人不甘地离开了。
陈偃目送着他离开,还不忘出于礼节行了一礼——虽然梁员外并未正眼看他。他转过头,欲询问谢照安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梁员外会找上门。却只余光一瞥,瞥见一抹黑影如猫儿扑了过来。
“我的好小陈,你回来啦!”谢照安扑到他怀里,揽着他的脖子,笑嘻嘻道,“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屋休息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大,似乎是要故意说给屋外的人听。
可是陈偃却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迷了个七荤八素,手里的鱼都快提不稳。他抿了抿唇,茫然地看向树下站着的傅虞和薛察,试图向他们求助。
可这俩人不理他,假装在欣赏风景。
“好小陈,理理我嘛。”谢照安还是笑着,明眸皓齿,甚是动人。从表面看来真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谁又知她心底的坏心思?
“照安……你……你先放手好不好……”陈偃嚅嗫着,从耳朵红透到脖颈。
“不嘛不嘛,你是不是嫌弃我?”谢照安笑得更快乐了。
她的头抵在陈偃的肩膀上,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唔……”陈偃恐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了,他站也不是,逃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只等谢照安笑完了,松开拢着他脖子的手,一抬头便瞧见他委屈可怜的神情。
“他们可算走了。”谢照安后退几步,说。
“谁?”
“偷听墙角的人。”谢照安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小陈你可真是太招人惦记了!梁老爷今天可是特意跑过来想要给你说亲的。”傅虞这时候终于看完了“风景”,走到谢照安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膀,解释道,“梁老爷想让你做他家的上门女婿,这事你答不答应?”
陈偃摇摇脑袋。
“所以呀,照安就说你们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这才把他们打发走了!”
陈偃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哦、哦……”
傅虞大笑:“看小陈的样子,是当真了吧!”
“不是的……”陈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看看鱼竿又看看鱼,一副很忙碌的样子,“鱼、鱼……对……我去做菜……”
他落荒而逃。
谢照安和傅虞对视一眼,又笑作一团。
笑声惊动梢头
黄雀,黄雀扑棱着翅膀,又飞到另一头的屋檐栖息。天边晚霞黯淡,它乍然扇着翅膀离开,带走了最后一丝光明,明月从这头屋檐升上来,代替太阳照耀着万千粉墙青瓦。
陈偃洗去身上的鱼腥气,穿戴好衣裳,便推开了房门。房门前,明月下,少女仰头望星空。她双手负在身后,红色的发带和万千青丝一起静静地垂落着,轻轻拂过她掌心的纹路。
就像是一朵在霜露中绽放的木芙蓉,静谧而美丽,但坚韧而不屈。
谢照安听见响动,回头笑道:“外头热闹,出去走走吗?”
陈偃扶着门框,低着头不说话。
“阿虞和小察都出去玩了,我们也出去吧。过会儿和他们会合。”谢照安边说着,边朝他靠近,微微俯下身看他的脸,“怎么了?不会还在害羞吧?”
“只是……有些突然。”陈偃抿了抿唇,轻声道,“以前……没遇到过……”
谢照安旋即笑道:“对不起嘛,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商量。”
下次?还有下次?
陈偃的耳朵又默默红了。
“毕竟……事出突然,我也是随口胡诌,只能委屈你了。”谢照安道,“不过如果你真想娶梁家的姑娘,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