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有一方浴池,浴池上已经洒满了鲜花,备好了美酒,帷纱曼妙,勾勒得少女的身体愈发勾人心魄。
衣服很快就被扒了个干净,董阁置于其中,只感
觉如入仙境,有馨香酮体之慰,此生有何遗憾哉?
但位于他后方的,那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却在某一瞬间突然恢复了神智。她们眼神清明,闪烁着诡异的光,开始凶狠地盯着他的后颈——这里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只要咬掉,顷刻就能断命!
突然,其中一个女孩犹如饿狼扑食,猛地掐住董阁的脖子,将他压倒在地。
随即,所有的女孩一拥而上,分别遏制住他的四肢,捂住他的嘴巴。
最后,一个女孩抽出藏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干脆果断地将尖刃狠狠扎入他的后背。旁人嫌她扎得不够狠,又摁着她的手一齐用力,将匕身整个没入他的身体方才罢休。
董阁的喉咙咯咯作响,眼睛瞪得滚圆,气息逐渐虚弱。
那些个女孩随之把匕首猛地一抽——
昏黄的烛火下,沉香木案上正摆放着一尊白玉雕佛,它洁白如雪的佛身突然被鲜血溅红,可它的表情却始终悲悯,波澜不惊地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
世人尊佛,但佛从不参与世间。
这一晚,迎春楼始终灯火通明,也不知是始于谁的一声尖叫——
“快来人啊!死人了!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一句很应景的话——
“夜观鬼火,白日见佛。”
第85章 堂审
临安真相
董阁死了, 惨死。
这消息无论是对于梁员外,或是侯载白,或是傅庸, 或甚至是千千万万的临安子民,都不是一件无关痛痒的消息。
朝廷官员在地方横死,古往今来都是重罪一桩, 整个地方都要遭殃, 更别提地方大大小小的官员。
迎春楼因为这场重大事故, 彻底查封。整个梁家也因为涉事牵连而锒铛入狱,等待调查。临安府上下提心吊胆, 严正以待, 对这件事更是讳莫如深。
但临安似乎还嫌这场闹剧不够精彩,旦日清晨, 曙光微亮,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敲响了临安府旁的鸣冤鼓。
这天十分热闹,临安府外围聚百人, 无一不仰着头眯着眼睛, 揣摩着府内公堂上的情况。
公堂内跪着十几个少女,她们像是经历过训练一般, 皆是温顺地低着脑袋,双手安安静静地搭在膝上。在远处一观, 还以为是佛祖座下的信女。
侯载白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沉声问道:“有何冤屈需要申诉?”
“我们昨夜杀了人,在迎春楼。”为首的女孩平静地说道, 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
堂下哗然。
谢照安等人的神情一概变得严肃。
侯载白顿时变了脸色, 他朝底下人使了个眼色, 底下人立即心领神会, 几个大汉登时跑到衙门门口,驱逐看客。
百姓们熙熙攘攘,拖拖拉拉着不肯走。衙役赶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让临安府彻底清了场。
侯载白问:“你们?你们怎么杀的人?”
“拿刀杀的。”她继续说道,“我们几个人分别控制住他的手脚,再把刀捅进他的心脏,一直等到他咽气,废了好多力气,才把刀又拔出来。”
说罢,她把仍然沾着干涸血液的匕首掏出,轻轻地放在面前的地板上。“刀就在这里。”
“你们为何要杀他?你们难道不知道残害朝廷命官乃是死罪?不仅仅是你们,你们的父母族人都要遭受牵连!”
“我们的父母都死了,杀了我们,也好叫我们到地下与父母团聚。”女孩似乎压根不知情感为何物,到了现在也一直在淡淡地陈述事实,“我们也知道杀他是死罪一条,但我们必须要杀他。”
“为什么?”
“若不杀他,难解我们心头之恨,姓梁的罪行永远无法揭露!”女孩蓦然抬头,眼睛里流淌着无尽的恨意,“只有他,只有一个当官的死了,你们才能看见,我们的话才有人听见。”
侯载白道:“那你说,梁家究竟有何罪,本官一一听着。”
其中一名女孩开始说道:“七年前,红松书院开始收招女学生,并且宣称不收取任何费用。我们的父母都很高兴,将我们送来读书,可是等我们到了才发现,这哪里是读书的地方?这分明是把我们当物品用来买卖的交易所。我们这些女孩无权无势,成了书院里一群公子少爷的玩物,我们去跟老师状告,老师也只管充耳不闻,甚至替他们遮掩。”
另外一个女孩接着道:“我们别无他法,只想离开书院,可是老师威胁我们,如果我们敢逃,我们的家人都会被逼死,只因在这里读书的公子少爷都是临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被逼无奈,只好留了下来。”
第三个女孩继续说道:“可是这还不够,有一日晚上,他们逼着我们喝酒,我们喝下酒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等我们醒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已经被关进了迎春楼,往后的日子,我们便一直被强迫着‘迎接’来迎春楼的达官显贵。”
“再往后,我们的父母也曾想过要找到我们,但是都被梁家以各种各样的借贷借口堵住,他们竟还暗中操纵,让我们的父母无力偿还债务之后,被他们活活逼死。在临安城,梁家一手遮天,我们活在黑暗,无力抵抗,只能以这种方式,请求照见青天白日。”
“不仅如此,我不是临安人,是被人拐到临安来的。他们将我卖到了红松书院,让我充当书院里的狎妓,等到他们玩累了,再把我扔到迎春楼里,没日没夜伺候人。”
祝平暄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不相信自己一直以来敬重的老师同窗竟会是此等禽兽模样。只听他崩溃道:“你们骗人!红松书院为什么要干这些事?”
为首的女孩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红松书院,是数年前梁员外伙同几个所谓临安名士一起创办的。他们在这其中渐生歹心,专门蒙骗无辜少女,在糟蹋完我们之后,再将我们关到迎春楼。来往的达官显宦更喜欢折磨人,这几年死去的女孩更不在少数,可是只有我们将人伺候舒服了,梁家才能收取利益,我们才能少受一些苦楚。都说红松书院是临安第一书院,但除了我们,谁知道它肮脏腥臭的罪行。”
祝平暄一个不稳,往后栽了一步。谢照安伸手,抵住他的后背,祝平暄无措地看向她,语气中充斥着绝望:“少侠,你也认为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谢照安道:“她们没有理由说谎。”
祝平暄艰涩道:“那梁姑娘……她知道吗?”
谢照安叹了口气:“显然,她知道。”
傅虞攀住谢照安的胳膊,上前一步,突然急切道:“那我上次在红松书院遇到的那群女孩,也跟她们有关系吗?”
“她们都是侥幸逃脱的人。”其中一个女孩回答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计划逃跑。但我们之中,亦有人选择留下来,因为我们要报仇,我们要把这些事捅出来,给所有遭受过此等折磨的女孩一个结果。”
侯载白对身边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立即领命退了出去。等到再回来时,梁员外和梁大便已经背着枷锁,被人扣押着来到堂下。
“梁员外,你看看这些女孩,是否认识?”侯载白道。
梁员外面色灰败,看都不看她们一下,直截了当道:“我不认识。”
侯载白冷笑一声,看向梁大:“你也不认识?”
梁大自然跟随父亲的脚步,选择沉默。
侯载白正要发作,却不料堂外匆匆跑进来一小吏,高声呼道:“大人,堂外有人求见!”
“不是说了么?无关人士全部赶走!”
“不,她说……她把梁二公子带来了!”
梁大瞬间挺直了脊梁,朝身后望去。
侯载白一挥袖,示意他把人带进来。
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是被抬进来的。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女子,打扮得甚是桃红柳绿,她正是二娘。其余的人进来后,把抬着的人扔在堂下,又纷纷离开了,显然他们与这件事还无关系。
二娘款款朝侯载白行了个礼:“见过大人。”
“你是何人。”
“一直以来,旁人都唤我二娘。”二娘若有若无地瞥了祝平暄一眼,“但其实我姓郦,名叫郦二娘,郦三娘正是我的妹妹。”
侯载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么说,你今日也是来检举梁家的?”
二娘含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她忽然抬脚踹了踹地上的梁二。梁二似乎受到了惊吓,如惊弓之鸟一般弹了起来。他仓皇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变得谁都不认识,只是一见到男人,就吓得不知所措,像个疯子一样开始逃窜,直至找了个角落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梁大目瞪口呆,他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而郦二娘恭敬地跪了下来,很快就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