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股脑地说完转身负气离开。
姜老姑一走,堂屋就变得安静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姜文昌干活的响动。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有姜文昌手上悉悉索索的声音。这也是两人相处的常态,明明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两人私下里却总是相对无言。
姜佳看着他佝偻着身子费劲地把两根竹条绑在一起,再想到他刚刚在姜老姑面前说的话,心里开始发酸。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因为家庭成分耽误了成家,中年磕磕绊绊地才得了一女。妻子身体不好先走了,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大了,还没来得及享福。结果女儿刚毕业就遇人不淑,大着个肚子回来了,转头又一撒手,扔个孩子给他。
这下好了,来不及在丧女之哀中多沉痛一会,就又得忙着重新养孩子。现在都快近八十岁的人了,还终日忙于做活。
老爷子估计对她的感情也复杂,姜佳是他独女唯一留下的孩子不错,但她身体里流的另外一半血脉也让人不能忽视地怨恨。所以对她总不是很亲,总是不远不近地看着她,不会像别人家的爷爷一样抱在怀里哄。
而姜佳打记事起,面对的就是一个性子阴晴不定,对她不冷不热的老头,自然也亲近不起来。
但再怎么说,他也给饭吃给衣穿,把她好好地养大了。姜佳小时候身体不好,多少次深夜发烧都是他深一脚浅一脚背着去卫生所的。
老爷子还在,她在这个世界上就不是孤单一人。
姜文昌熟练地将竹条摆弄成自己需要的造型,然后刚要起身,一碗浆糊就放在旁边他顺手的地方。
姜文昌有些诧异地抬头看过去,就见刚放下浆糊的姜佳又去拿放在另一边已经画好样子的白纸。
姜文昌见她作势要剪的样子,忙道,“快给我,你别给我弄坏了,这不是好玩的。”
“不会剪坏的。”姜佳边回答,边已经手快地裁好一张白纸样子递给姜文昌,再次说道,“你都画好样子了,我照着剪不会剪坏的。”
姜文昌接过姜佳剪好的白纸样子,年轻人的眼神好,手上也稳当一些,边边角角裁得比他自己弄还要规整一些。
祖孙俩配合默契地一个剪白纸样子,一个将白纸样子往竹条架子上糊。两个人干活总是要比一个人快些,有人帮忙,也要省力许多。
忙完今天的活计,姜文昌对着今天格外温顺的姜佳粗声粗气道,“刚刚你老姑说的你不要管,我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你还挂什么水?”姜佳帮着整理好堂屋,走到一边将角落里堆着的几个药水瓶踢出来。
第16章 豪门私生女
姜佳那一脚,将几个药水瓶踢散,其中一个滚到了姜文昌面前
姜佳那一脚,将几个药水瓶踢散,其中一个滚到了姜文昌面前。姜文昌不去看那个瓶子,对着旁边的墙面一脸无所谓道,“年纪大了,总会这里痛那里痛的,这很正常。”
姜佳冷哼一声,“小病小痛你会舍得挂水?”
到底是朝夕相处的祖孙俩,老爷子的性子姜佳还是了解的。
一般有点小痛就忍着,实在痛的受不了了就去卫生所开点药回来吃。等药都压不住的时候,才会叫医生来家里挂水。
姜文昌一时哑口无言,背着姜佳低声喃喃道,“已经没事了。”
姜佳又把几个药水瓶重新整理好,缓了口气道,“你跟别人说,年后的灵屋就不要接了,等出完年就跟我去海市做个检查。”
姜文昌闻言摆摆手有些恼怒道,“不去,我告诉你,你翅膀还没硬呢,别想做我的主。”
“我还在读书,你要是现在倒下了,是要我书也不念了回来守着你吗?”姜佳说着说着也来气了,提声道,“我叫我朋友先帮忙挂号。”
姜文昌一听这话立马转过头,瞪着她,“都说了不去,你钱多的咬手,要造孽这些钱。”
姜佳大手一挥,“不用你掏钱,我出钱。”
“你哪来的钱?”姜文昌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指着姜佳大声质问道,“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在外面不学好?”
姜佳看他这又恼又急的模样,那股气一下子就散了,声音软了下来,“是我自己打工挣的,你放心,我没做坏事。”
姜文昌不依不饶追问道,“你怎么挣的?”
姜佳把人拉着坐下,耐心地一一解释。
别的姜文昌理解不了,但是照相他还是知道的。一听说是在给人拍照挣的钱,觉得多少有些靠谱,就安心不少。
最后还是沉脸说道,“我送你去学校,不是让你去赚那三瓜两枣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多学点本事,别浪费我交的学费。”
姜佳哼哼两声当做回应,转头自个盘算着自己那三瓜两枣。这段时间自己确实没少挣钱,但花的也多,一进一出还真不剩多少。带着去做个检查的钱肯定是够的,但是进医院准备钱再多都不多。
姜佳就不由得想起自己那部还没有收尾款的短剧,胖哥办事还是给力,已经给她们的短剧找好平台,赶在年前两天就上架。希望争点气,让自己拿个大红包。
钱包又空了,紧迫感驱使着姜佳开始计划等开年要怎么填满钱包。
姜佳正拿着手机扒拉着,就接到慕嘉衡的电话。
“到家了没?”
“到了。”
“到了怎么还不跟我说?”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了一丝抱怨,“怎么一回家就石沉大海,连个信都没有。”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吗?”姜佳看了眼时间,“我怕你在排练?”
临近过年,慕嘉衡也没闲着,他在当地乐团也是挂了名,大小晚会都很愿意邀请他。
“没事,到我还早着呢。”慕嘉衡拿着手机从后台走出去,“你在家都干嘛呢?都想不起我来。”
“没干什么,就在家帮我爷爷干点活。”姜佳将桌上的零碎收好,站起来走到床边。
慕嘉衡顺嘴问候,“爷爷身体还好吗?”
“暂时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他年纪大了,我还是有些担心,正打算年后带他来海市做个身体检查。”姜佳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电话。
慕嘉衡立刻说道,“什么时候来?我来安排。”语气很是重视。
姜佳听着慕嘉衡的声音,心里突然舒了口气。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跟慕嘉衡慢慢地讲着爷爷、腊梅镇的事。
直到隐隐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慕嘉衡的名字,姜佳才主动挂断电话,“你先去忙吧。”
姜佳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村里很多老人一到冬天就很难熬过去。年关年关难过,说的就是这个。
丧事一多,姜文昌这里自然忙个不停。有的为了赶算好的下葬日子,要的灵屋工期紧。有了姜佳帮忙,姜文昌做活就从容多了。
姜佳看着姜文昌把做好的童男童女小心翼翼地在已经做好的灵房里面固定好,这就算大功告成。
接着就可以通知丧主家派人过来搬灵屋,顺便结算工钱。
这个灵屋几乎是根据现实中的宅子等比例一一复刻出来的,从外看楼堂亭阁,雕梁画栋的。从半开的窗户看进去,里面床柜桌椅锅碗瓢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电视机等电器。门前一左一右还停着两辆汽车,甚至里面的司机都逼真,由此可见姜文昌的手艺。
只不过灵房做得再精巧,也改变不了它的原料不过是一些竹子、各色彩纸的事实。这家孝子贤孙还算客气,为了表达自己的孝心,愿意买最高一档,但也不过一千来块钱,再加上其它一些七七八八的,做完这一家能有个两千。
听着还算可以,毕竟成本低,主要就是付出手艺和时间,但耐不住中间的种种限制。首先就是做工场地限制,纸糊的东西经不起长途奔波,这次的主家离得近还好,可以在家里做好再送过去。若是离得远的,姜文昌还得住到主家去,让主家给他找个地方做活。
另外就是工期的限制了,这种一般都要等人断气了才能过来下单,而这灵房又必须在下葬前烧掉,若同时应了两家熬夜赶工都是经常的。
因此这钱着实赚得不是很容易,但没办法,祖孙俩的吃穿用度都得从这上面来。起灵屋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顾客,所以姜文昌哪怕熬夜也不敢拒。
姜文昌仔细数了一遍这次拿到的工钱,瞥了一眼姜佳。这几天她乖巧得不像话,这会又乖觉地拿起扫把开始整理起堂屋里搬走灵屋后留下的一地狼藉。
他想了想,抽出一张红票子,犹豫了一下,又抽出两张红票子。
“诺,快过年了,拿去买身新衣服穿吧。”老人脸撇到一边,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对老爷子这行为,姜佳有些惊奇。大概因为前车之鉴,老爷子有些惊弓之鸟了。
从小最不喜欢别人夸姜佳漂亮,也不喜欢姜佳过分爱打扮自己。从小就告诫姜佳穿衣打扮不重要,内在才是最重要的,做人要踏实,不要关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