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看了包装上的奶白色图案,是小卖部里最贵的奶油冰棒,江望成的零花钱也请不了几次客,他身后那群男生人手拿着一袋冰袋。
江月却没接,摇摇头,“谢谢,我不喜欢吃这个,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江望成脸上笃定的笑容一滞,然后他看了一眼后面,振作精神,强调道,“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别人都没有的。”说完,直接不容拒绝地放到她桌子上,然后离开。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江月烦躁地抓起冰棒,甩回江望成的桌子上,冷着脸对着江望成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不要,以后也不要再给我。”
江望成被江月这撇清关系的严肃态度怔住了。
虽然他也说不清有几分喜欢江月,但是他们这个年纪,有个亲近的女孩子,还是主动为他做事的女孩子,可以快速成为同伴中的焦点,得到他们的羡慕。
所以面对别人的起哄,江望成也就默认了。当然他绝对是不会承认,两人其实没有任何关系,江月只是因为吃了他几顿饭,所以才会为他做那些事的。
但是在两人之前的相处中,江月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没想到今天突然就翻脸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望成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声响了,老师已经进教室了。
下午的课就没有上午那么认真,主要下午上课的老师没有什么威慑力。
镇中学的管理向来不严格,除了班主任的课大家还给几分面子。别的老师的课就看人下菜碟,要是碰上凶的老师,男生也就是睡睡觉,女生摸出镜子打理自己那厚重的刘海。要是碰上那种没脾气的老师,下面讲小话的声音都能盖过老师上课的声音。
老师们也都习惯了,就站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上,抬头上课,视线顶多在前面几排打个转,至于后面的学生看都不看一眼。实在闹得过分了,就吼一声,但效果有用不过三秒。
这种上课环境不仅考验老师,也考验学生,江月看了一眼旁边专心的董艳红,她能考上县一中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掐了自己一下,也赶紧打起精神。
董艳红写完最后一笔,见江月已经在预习第二天的功课,就推了推她,小声道,“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给我对个答案。”
董艳红上初中之后,数学学得有些吃力,今天的数学作业有些难,她有几道不确定。她以前在班上独来独往,跟班上那几个数学好的同学说不上话,有问题只能自己琢磨。但是现在有江月,几次数学课,江月都能第一时间跟上老师的思路,班主任都夸了她好几回了。
江月把自己的作业翻出来递给她,还把旁边的草稿本也拿过去,“解题思路在这上面,你先看。”
董艳红翻开她的草稿本,上面一列式子一列式子的,排得整整齐齐,对比作业本,两者说不清说是李逵谁是李鬼。
江月这招还是跟弟妹他们学过来的,他们高中老师教他们的。就算打草稿也要清清楚楚,平时就要养成习惯,考试的时候想要检查,复查思路的时候就方便节约时间。
班主任再把作业本发下来的时候,着重夸了江月和董艳红,说她们两人是全班唯二全对的。
董艳红被夸得有些心虚,江月的解题思路看得一目了然,她这也是参考之后才做出来的。
下了课就有人来借作业本对答案,鉴于董艳红一贯的性格,来人是跟江月借的。
江月因为数学课表现优异,很快也成为班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
被班主任关注的好处也显而易见,在这个小小的封闭的班级里面,班主任的威严毋庸置疑。江望成周围那批人再也没对她怪叫过,来找她借作业的多了,她在班上的人缘也好起来。
她每天中午晒水的行为,被宿舍的女生看在眼里,不知不觉地每天下午宿舍外面空地上装满水的桶越来越多。在有的选择的情况下,谁都想过得更好一些。
她们这一代人,父母大都在外,但哪怕有父母在身边,也很少会俯下身对孩子关注到这种程度,甚至父母本身也没有这些意识。这些生活小常识更没人提醒,基本上都是自己摸索着长大。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就迎来了第一个长假国庆,七天很长,江月还特意带了书回去温习。
江月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正在打板栗,堂屋一角堆着带着刺球外壳的板栗。
江奶奶拿条小板凳坐在板栗堆前面,借助工具将还泛着白的板栗刺球中取出来,江爷爷在一旁气鼓鼓的。
见到她回来,江爷爷一拍大腿,特别后悔道,“我都忘了你差不多这两天就放假了,早知道就等你回来再打板栗好了,白白被那些懒婆娘偷走那么多。”
江月一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家后坡上有几棵板栗树,许是生存环境恶劣,棵棵都拼命往上,把全身的力量都用在长个上,好吸取更多的阳光。
为了打下板栗,只能把家里最长的一个木梯勉强在树下找个固定点架好。借助它爬上有枝杈的地方,再打板栗,江月每次在树下面看得胆颤心惊的。
每年打板栗的时候,村里的一些留守的妇人就跟苍蝇一样闻到味就来了。江爷爷在树上打,她们在树下捡,要是拿点回去尝个味就算了,但有的人贪心,拿回家去的比江月自己家都要多。
肯定是今年被人捡多了,江爷爷在外面忍着,一回来就发气。江奶奶自觉自己没帮上忙,默默听着江爷爷的抱怨,手下动作飞快。
江月打断了江爷爷的喋喋不休,“板栗都打完了吗?”
江爷爷没说话,江奶奶抬头看了看,小声说道,“没,你爷爷打了一棵,见她们都来捡,就气得回来了。”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江月对着江爷爷说道。
江爷爷点头,他抹不开面,对着村里女人说不出什么难听话赶人,江奶奶腿脚不利索,上不了山。江月虽然嘴皮子说不过她们,但至少手脚快,板栗已经熟了,总不能一直放在树上任由它烂掉。
江月放下书包,坐在江奶奶旁边帮忙扒板栗。其实这种事就是别人欺负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不敢轻易得罪人,说是家里顶梁柱的江勇却常年不在家。
第二天,江月从家里找了个大背篓,又翻了两个蛇皮袋子上去。
果然,江爷爷刚上树,那些想占便宜的人就跟长了千里眼一样的过来了,一到地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比给自己家干活利索多了。
江月不紧不慢地捡着,看着大概差不多了,才拿起自己的蛇皮袋子,将那些人捡的板栗往自己袋子里倒。
她的动作很快又突然,到第三个人才反应过来,“江月,你干什么呢?”
江月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笑着,手上动作却不停,“谢谢荷花婶帮我家捡板栗,剩下的我自己来,就不麻烦你送我家去了。”
听明白她话音,跟着来凑热闹脸皮薄的就不说什么了,有脸皮厚的把着不给,还倒打一耙,“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你爷爷都不说什么。我就拿点回去给孩子,尝一下这值什么的。”
江月倒也干脆,“行啊,听小亮说您家的枣最甜最好吃了,等过段时间要打枣了,那到时候我也去你家拿点尝尝。”
来人脸一僵,这话可不能应,不然到时候给多少都没个底。
“三华叔,你们家这个丫头呀,以后可真是个守家财的。”有人看不惯她这个气焰,抬头冲江爷爷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
江爷爷见江月给他出气,看得心里正舒畅呢,被找上门来这会也就不痛不痒道,“她姑,你别当回事,孩子小,不懂事。”
又对江月骂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轮得到你管吗?都是亲戚,拿点回去怎么了?你没吃过你姑家的东西吗?”
江月当没听到,做出气愤的模样,冷着张脸继续干自己的事,动作间带着几分凶狠。
见有江月在,占不到什么便宜,也不愿意在这里给白帮忙,人就慢慢散了,隐约留下几句“不懂事”。对,不是她们做错了,是江月不懂事。
这就是村里的生存法则,反正江月怎么闹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同理,没看来捡板栗的都是女人,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家里男人出来粉饰太平的时候可以说,都是女人家眼皮子浅,不懂事。说得好像这板栗捡回去他们男人看不到,也不吃一样。
江月从小看惯了,两家女人为了根草争得面红耳赤,两家男人却不出面。这样两家就不算撕破脸,下次见面仍可以客客气气的。
在坡上弄了大半天板栗,回家又一直坐着低头扒板栗,江月劳累的身体晚上开始回阳,换了好几个姿势才睡着,第二天起得有些晚了。
“今年天好,茶籽熟得快。你爷爷去杀山了,你等下中午给他带饭上去。”江月去厨房的时候,江奶奶正在烧水,看了一眼江月,又摸出一个鸡蛋给煮上。
家里养着七八只鸡,江奶奶伺候得很好,照理来说不缺鸡蛋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