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因为她表现得过于坚强,老是被教官挑出来做示范,来振奋军心。有的时候要叫人跑腿或者要出人和其他教官带的班比试,也喊她。
本来县一中主要生源是来自县里,同学们很多都是同一所小学或者同一所初中上来的,都自有自的小圈子。
他们对江月这种从下面乡镇上来的学生还有些距离,结果一个军训下来,大家很快记住了她,倒是让她很快融入了新学校。
等到正式开学上课,县一中作为他们县贡献升学率的主要扛旗者,里面的师资力量自然是最好的。
教他们的老师都各有神通,对学生很有一套,自身也过硬。
文科老师们对于教科书上的所有知识都能信手拈来,并触类旁通随时可以进行拓展补充课外要点。理科老师们随意两句点拨解题思路,让人豁然开朗。
江月她们班主任是个化学老师,一个高瘦的中年人,说话最喜欢讲规矩。第一次班会的主题就是围绕班规制定,最后还让他们每一个人签上大名,贴在墙上。据班上的“百晓生”汇报,她们班主任是真有律师资格证。
而身边的同学们基本上都对学习态度端正,上课气氛跟初中不可同日而语。
江月是真的感受到了,高中和初中的不一样。经过中考这道分水岭后,来到高中的学生目的更为明确,都想着努力考个好大学,至少是有这个读书意识。
在这个以班级构建的小社会里,成绩排名是极为重要的交友标准。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十分默契地按成绩划分开来,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不管老师还是学校都更拿成绩说事,这一点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他们的学号都是按他们中考成绩排的,江月的学号是22号,勉强可以说属于中上。
董艳红是31号,赵俊杰是52号,而他后面还有十几号人,江月估计那些应该都是交建校费进来的。
她们跟赵俊杰早就彼此放下了别扭,县一中多是县里孩子,到了这里,他们仅有的几个初中同学不自觉地就抱团取暖,以前的那点隔阂早就消散了。
江月的学校生活步入正轨,但是家里却总有波澜。
江月这天下晚自习后回家,发现家里所有人都坐在客厅,气氛十分僵持。
江月一进去就看到江知雨在给她疯狂使眼色,江勇见到她立刻抓着她过去,“大丫头,你回来得正好,你过来给评评理,看到底是我做错了,还是你妈不对。”
江月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地听着江勇的痛诉以及何莉时不时要插一嘴的指责,很快弄清了怎么回事。
这两人自开店以来也不是第一次起争执,今天这事很简单。
他们开的是个鞋店,他们之前考察过市场,整个县城都没有什么正经的皮鞋店,只有一个皮匠自己做皮鞋卖。江勇他们刚好之前打工的地方就是个鞋厂,有资源,于是通过那里的同事进了一些品牌皮鞋回来卖。
只是现在县里没有什么明码标价,就算标也是个虚价。大家都是老板喊一个价,然后顾客压价,一来一往,就看谁能猜透对方心理底线,然后就能一致。所以当老板的就要脸皮厚端得住,又要会察言观色。
江勇其实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在外面做销售倒是会看眼色,能说会道的,干得很不错,可那是在厂子的平台上,代表厂子去面对经销商。
等回到县里开店,做生意都是面对单个单个顾客,这些顾客有的是时间斤斤计较。
再有来买皮鞋的又多半是单位里的人,江勇面对这些人群不自觉地就端起来。今天来买鞋的一个顾客跟江勇以前打过照面,认出他后,就硬是扯着就交情讲价。
江勇一下子就被说动,何莉气得要死,当场不干,却被江勇硬是拦下来,好好的一双皮鞋,成本价都没有就送出去了。
“你怎么一点生意头脑都没有,目光要放长远一点,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他满意了,自然会给我们带其他客人来。”江勇还在那振振有词。
何莉把正在点数的计算器往旁边一砸,“你也说他们都认识,你给他这个价,那别人呢,个个都这个价,生意还做不做了?家里大大小小的,都指着这个店,要是亏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第45章 留守的长女
两人掀起新一轮无休止的纠缠,再一次吵得脸红脖子粗。……
两人掀起新一轮无休止的纠缠, 再一次吵得脸红脖子粗。
江知雨紧挨着江月坐着,
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姐,拽着江月衣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小声道,“姐,怎么办呀?”
在江月回来之前, 这两公婆已经闹过一场, 龙凤胎不是没有去尝试调解。但他们俩刚上初中, 都闹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能劝住什么, 弄得最后的结果就是左右不是人, 只能一人抱一个哭。
江月看着旁边脸上表情怯怯,眼神惊慌的龙凤胎。
这神情江月太了解了, 父母吵架,最受气的是夹在中间的孩子。因为他们会要求你站队,不管帮谁, 对另外一方来说都是罪人, 会得到另一方的指责。
更可怕的是第二天,人家夫妻俩和好继续跟个没事人一样亲亲热热, 他们风过了无痕,只是把之前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留给你一个人消化。好像自己怎么做都是错, 然后就什么也不敢做, 生怕踩到地雷。
以前江月跟着这两公婆在店里,身体受累还是其次, 最难受的还就是来自两人的精神折磨。
大约也是这个时间点, 因为新开业磨合期的种种不顺, 几乎三天一小吵, 五天一大吵。江月次次被抓着做判官,没少被他们掀起的风浪波及。
可能是以前在店里就已经对着江月发泄过了一轮,回家对着龙凤胎倒是可以做出个父慈母爱的样子。而现在没有了江月这个缓冲地带,龙凤胎便得直面这些风浪。
江月自从上了高中早出晚归,在家时间比他们短。往往到江月回家的时候,要不就是风暴已经告一段落,要不已经是进行到风暴尾巴,杀伤力大大减弱。
这不,那两人估计前面火力过猛耗费完精力,这一轮没多久就吵累了。在彼此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未果之后,突然意识到还有个外援没出工,于是默契地看向被遗忘的江月,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大丫头,你说你爸是不是做错了?”
“大丫头,你说是不是你妈没道理?”
江月冷笑一声,十分不耐烦道,“你们的事别问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月这事不关己、还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一下子惹火了两人,何莉率先不乐意,“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这么不懂事,看到爸妈在吵架还说风凉话,也不知道劝着点。”
江勇也立刻跟上,并进行更深一步的打击,“ 就是,你这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我改天倒要去问问你们老师怎么教的。”
好,这下所有仇恨都拉到江月身上,两公婆还握手言和统一战线开始先教育孩子。
江月听得百无聊赖地看了眼时间,县一中最后一节晚自习要上到九点50,江月今天回家又听他们扯一回,现在就已经将近十点。要想不影响第二天的上课,就得速战速决。
江月四处掂量了一圈,最后选择将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往地上的瓷砖上一砸。
这一下子耳根终于清净了,江勇何莉停止了教育,龙凤胎吓得缩到一边。
可惜江月忘了自己现在也才是个高中生,对父母的威慑力有限。江勇反应过来,觉得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衅了,立刻暴喝一声,拍案而起。
眼看着一个巴掌就要落下来,江月利落地一个翻身,躲到龙凤胎后面,不可思议道,“你要打我?”
中间的何莉虽然也被江月气到了,但听到江月的话,下意识地拦了一下,“你干嘛呀?女孩子脸皮薄,不兴动手啊。”
本来还在状况外的龙凤胎见状也鼓足勇气往前护着江月,“爸,不要打姐姐。”
江勇百口莫辩,他什么时候打过孩子?本来只是吓一吓孩子做样子,这下也真了几分,咬牙切齿道,“你看她对我们父母什么态度?翅膀还没硬呢?就敢在老子面前比划。”
江月见江勇被拦住了,平复下心跳,对江勇的意见更大了。
永远对自己这么严苛,以前开店时就把自己当牛使,廉价劳动力至少还有个价,自己直接是无偿。而弟妹放假帮忙送个饭,都得夸几句懂事,直接大额零花钱奖励。
这小钱就算了,之后又是掏出多年积蓄给刚毕业的弟妹买房子,让他们能够在大城市顺利安家。轮到江月,不管是成家还是买房全靠自己。
新仇旧恨一起,江月也豁出去了,喊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态度不行,那你们也要个当父母的样啊?”
“我这不还是有样学样,也不看看你们这一天天,回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