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弦:“这点您可以放心。”
得到承诺,姜盈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当年苏蔓接手后,借着改革的由头,引入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新项目。”
“比如什么?”
“她招了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让她们陪客人喝酒、跳舞,甚至提供……更进一步的服务。”
在那个年代的娱乐场所,这类灰色产业并不罕见,不止霓虹一家这么做。
辛弦:“应该还有点别的吧?”
姜盈笑了笑:“小姑娘,你挺敏锐。的确,不止这些。”
她捧起红茶,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当时她还租了几栋别墅,把这些服务转入更隐蔽的私人模式,并且对客户层层筛选,只对核心圈开放。至于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那里的水一定很深。我离开霓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保,不想去趟那趟浑水。”
她话说得含蓄,但辛弦听懂了。对客户层层筛选、仅限核心圈开放——这意味着那些客人绝非普通富商,而是身份特殊、地位显赫、绝不能曝光的人物。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裴灏的声音透进来:“两位女士,厨师准备上菜了。”
辛弦应了一声,转向姜盈:“姜女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调出手机里那颗糖果的照片:“这种糖,您见过吗?”
姜盈接过手机,仔细端详片刻:“有印象。这种糖当年不算便宜,也不好买到。霓虹夜总会会大批量采购,放在包厢和大堂供客人随意取用,也算是一种彰显财力的手段吧。”
这种糖果然与霓虹夜总会有关!
难道往苏蔓喉咙里塞糖的人,正是当年的知情者?而某个身居高位者,因为害怕旧事曝光危及如今的地位,才千方百计阻挠调查?
姜盈打断了她的思绪:“走吧,晚餐要开始了,别让一桌子人等我们。”
说得也是。虽然她此行的目的是向姜盈打听消息,但今晚毕竟是裴母的生日宴,总不好让所有人干等。
辛弦推开书房门,与姜盈一同回到客厅。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裴灏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的座位。
刚落座,裴灏便倾身凑近,压低声音问:“怎么样,问到想知道的了吗?”
辛弦点头:“算是吧。”
虽然姜盈仍然有所保留,并没有全盘托出,但她至少确认了一点:苏蔓喉咙里的那颗糖,确实与霓虹夜总会的过往有关。
裴母含笑开口:“既然人都齐了,那就上菜吧。”
裴灏笑道:“妈,您今天是寿星,不说两句?”
“生日年年过,有什么好说的。”裴母摆摆手:“大家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裴父点头:“那就先动筷吧,今天的大厨是我特意从米其林餐厅请来的师傅,融合菜做得很好,大家都尝尝。”
众人刚拿起筷子,门口忽然传来动静。裴母站起身,有些惊喜:“裴冕怎么回来了?”
辛弦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挺拔地立在门边,手里还抱着一大束花。
她瞳孔地震:? ? ? ! ! !
今天明明是工作日,裴冕怎么也来了?
即便在家人面前,裴冕的语气仍带着惯有的清淡:“好几年没陪您过生日了,今天提前处理完工作,特意赶过来。”
不是去年,不是明年——为什么偏偏是今年!
辛弦恨不得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可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强作镇定,下意识低下头,欲盖弥彰地用手遮住半边脸。
“真是难得。”裴母接过花,将他拉到餐桌边:“对了,今天巧了,小灏的朋友也在,还是你们警署的同事。”
裴冕闻言调转视线,目光落在裴灏身旁的辛弦脸上时,眉头微微一皱,眼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辛弦如芒在背,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弧度:“裴司长。”
坐在辛弦另一侧的长姐双手一合,体贴地让出位置:“既然你们认识,裴冕就坐我这儿吧,你们正好聊聊。”
辛弦欲哭无泪,姐姐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善解人意的姐姐!
裴冕一言不发地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桌上的其他人并未察觉这边的低气压,纷纷动筷,边闲聊边品尝着佳肴。
裴灏往后一靠,越过辛弦朝裴冕眨了眨眼:“哥,你怎么也回来了?”
裴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妈过生日,我不能回来吗?”
裴母斜了他一眼,轻声嗔怪:“裴冕,你看看你,怎么就不能跟弟弟好好说话呢?”
裴灏阴阳怪气地重复:“就是,怎么就不能跟弟弟好好说话呢?”
裴冕:“……”
裴母看向夹在两人中间、神情略显局促的辛弦:“辛小姐,别介意啊,我这两个儿子性格天差地别,从小就不对付。”
辛弦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没关系。”
米其林厨师的手艺无可挑剔,摆盘精致,色香俱佳。可身旁那团无声的低气压,让辛弦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咽得极其艰难。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结束,众人陆续离席,端着酒杯回到客厅继续闲谈。辛弦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总能察觉到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寻了个空隙起身,走向长廊尽头的洗手间。
关门上锁后,她才堪堪松了口气,对着镜子调整呼吸,准备待会儿回到客厅后找个借口先告辞。
当她打好腹稿,推开洗手间的门要离开时,一只手臂忽然横在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抬起头——裴冕正站在门外,目光沉冷地注视着她。
“裴司长?”
话音未落,裴冕已握住她的肩,将她带回了洗手间内。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咔”一声上了锁。
第121章
辛弦后退两步,还没反应过来,脊背就抵上洗手间冰冷的瓷砖墙面。裴冕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顶灯暖黄的光晕,压迫感瞬间将她包围。
她一时没想明白裴冕的意图, 下意识开口询问:“裴司长, 你——”
“干什么”三个字还未出口,已被裴冕截断:“辛警官,你为什么在这里?”
辛弦一怔,答道:“裴灏邀请我来……给阿姨过生日。”
她边说边悄悄向旁边挪动,裴冕却向前逼近半步,仿佛一座沉默的火山,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抬起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上,眉心紧蹙,目光凌厉,语气却有些小心翼翼:“你和裴灏什么时候熟到……可以参加家庭聚会了?看你刚才的表情,是不是笃定我不会回来?”
辛弦:“……”
这话说的,好像她在背着他跟裴灏偷情似的。
她躲无可躲, 不得已迎上他的视线:“裴司长,和谁来往是我的私事。现在不是在警署,你似乎没有立场过问。”
裴冕目光微微一颤:“那我弟弟的事,我也没有立场过问?”
“你要是关心裴灏,可以直接去问他。”
客厅里的谈笑隐约透进门缝,辛弦别开脸,岔开了话题:“裴司长,再不出去,你家里人该起疑了。”
“辛弦。”裴冕置若罔闻,罕见地叫了她的全名:“说实话——你到底来做什么?是不是又在查什么案子?”
辛弦心头一跳,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仰头看着她:“我来参加朋友母亲的生日宴,这就是实话。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吗?”
他曾经明确说过,未经他的允许,不得擅自调查职权外的案子。所以她不能提姜盈,不能提霓虹夜总会,更不能提那颗糖和被篡改的档案。
裴冕低头安静地凝视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强装镇定的破绽,映入眼帘的却是她近在迟尺的双眸,心头蓦然一动,某些似曾相识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喉结轻滚,撑在墙上的手缓缓收回,悬停在辛弦脸颊边。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口翻涌——他想触碰她的嘴唇,想确认那温度是否和梦中一样真实。可指尖却微微颤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辛弦?你在里面吗?我们要切蛋糕了。”
是裴灏的声音。
裴冕动作一滞,如梦初醒般收回手。
门外的裴灏不见回应,又敲了敲,语气多了几分试探:“辛弦?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我没事。”辛弦立刻回答。
“那就好。”裴灏似乎松了口气。
门外安静下来,辛弦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抬头看向裴冕:“裴司长,我真的没骗你。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裴冕沉默片刻,终于后退一步:“抱歉。”
辛弦立刻侧身,伸手去拧门把。
门打开瞬间,却看到裴灏根本没离开,正斜倚在对面墙上,双臂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