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弦接过报告,快速地扫了一眼。从网吧到事发的郊外小木屋,即便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单程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这点时间根本不够方博往返并完成杀人行为。
也就是说,他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回到审讯室,年叔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她压低声音,把指纹的比对结果和蒋柏泽的汇报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一遍。
年叔安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转头对惊魂未定的方博说:“行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先在这儿歇会。”
说完他站起身,示意辛弦一起离开。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年叔站在走廊里抬手抹了把脸,深深叹了口气,对等候在外面的警员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里面这家伙涉嫌敲诈勒索,先把他转交给其他组吧。”
回到办公室时,天色不知何时再度阴沉下来,窗外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年叔走到窗边默默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他平时其实很少抽烟,只有在心情极度烦闷的时候才会借助尼古丁发泄一下。
比如现在。
打火机“啪”地点燃香烟,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疲惫的侧脸。
蒋柏泽也从网吧回来了,耷拉着脑袋坐在工位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连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都没心情擦干。
“还以为能立功了呢,没想到是白忙活一场,在酒吧还闹出那样的乌龙事件,真是太倒霉了。”
倪嘉乐嗤笑:“你以为命案有那么容易破吗?”
话虽如此,她也忍不住对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看来加班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辛弦一言不发地拿着审讯笔录认真翻看,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年叔苦笑出声:“辛弦,你怎么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辛弦从笔录中抬头,撇了撇嘴,没否认。
有的嫌疑人的确擅长撒谎,不仅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有时候甚至还能贡献出堪比奥斯卡最佳表演奖的演技。
但有些下意识的反应是伪装不了的,从方博刚才的表现来看,他的确对左翔实施了敲诈勒索,但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凶手。
她把笔录的某一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开口道:“也不一定是白忙活。”
蒋柏泽忙接茬:“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倒是没有,”辛弦说:“不过我有个疑问。”
第13章
年叔闻言一愣,问道:“什么?”
辛弦指着笔录,说:“八月十七日,也就是左翔被勒索的第三天,他先是从自己的卡里取出了三万块钱,加上左瀚给他的六千块,一共是三万六千元。”
据方博交代,除了这三万六千元之外,左翔在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又陆续给了他一万多块钱。可警方反复核查过左翔所有的银行账户流水,根本没有找到任何与这笔额外支取相匹配的记录。
这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蒋柏泽提出猜测:“会不会是跟其他朋友借的?比如曲天瑞。他家也算是中产阶级,攒下几万块零花钱应该不难。”
这个推测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辛弦还是想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她转向年叔,请求道:“年叔,我想去趟银行,调取核查曲天瑞的流水明细。”
眼下这条线索最为直接,年叔只思考片刻就点头同意,又嘱咐蒋柏泽:“小蒋,你跟辛弦跑一趟吧,路上注意安全。”
蒋柏泽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拿起车钥匙,临出门时瞥见窗外还在下雨,转头提醒正整理资料的辛弦:“辛弦,别忘了带伞。”
经他这么一说,辛弦才猛地记起来连川乌借给她的那把黑色长柄伞一直挂在办公室里。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她取下雨伞,跟蒋柏泽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雨天的交通格外拥堵,车辆在湿滑的道路上缓慢挪动,他们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抵达银行。
出示了证件和相关调查手续后,银行工作人员很快将曲天瑞近期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打印出来,交到他们手里。
回到车里,蒋柏泽继续负责开车,辛弦则仔细翻看起手中的打印纸。
记录清晰地显示,曲天瑞的银行卡里原本有一万三千元的存款。八月十七日当天,这笔钱被全额取出,之后的日子里账户又陆续有多笔现金支取记录,总额接近一万多元。
“你看,我就说吧。”趁着堵车的间隙,蒋柏泽指着那几条关键的取款记录说道:“时间、金额都能对得上,这钱肯定是曲天瑞取出来借给左翔的。”
接着又不合时宜地感慨了句:“该说不说,他俩也算是有难同当了。”
辛弦没接他的话,眉头紧皱,嘀咕了句:“奇怪。”
蒋柏泽凑过头来:“哪里奇怪?这些支出与左翔那三万六千元加在一起,不是恰好跟方博拿到的金额数目对上了吗?”
“我说的不是支出,是收入。”辛弦指着流水单上“收入”那一栏:“你看,曲天瑞这张卡里近期所有的收入来源非常单一,全部都是同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转账进来的,金额也很零散,少则两三百,多则一两千。”
蒋柏泽困惑地“嘶”了一声,猜测说:“没准……是家里给的生活费?或者他也是找人借的呢?”
“我觉得不像,如果是生活费或借款,金额通常会是整数。可这些转账有零有整,转入的日期也不固定。”辛弦分析说:“比起借款,我觉得更像是某种报酬。”
蒋柏泽有些不可思议:“报酬?他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报酬?”
辛弦摇了摇头表示暂时没有头绪,她将流水单放回文件袋里,决定先回警署跟年叔商量过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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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蒋柏泽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年叔:“年叔,我们有发现——”
他话音戛然而止,脚步顿在门口。
办公室里多了个头发花白的陌生男人,看起来跟年叔的年纪差不多,正端着杯子坐在年叔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年叔看到他们回来,挤出一丝略显复杂的笑容:“回来了?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C组的李督察。”
又转向李督察:“老李,这两位也都是我们F组的组员。”
李督察漫不经心地扫了辛弦和蒋柏泽一眼,扯出一个程序化的笑容:“嗯,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虽然你们的工作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也付出过努力了。”
这副傲慢又无礼的态度让辛弦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督察并不在意屋里微妙的气氛,自顾自说道:“你说那个裴司长也真是的,非要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我们。我们手头上还堆了好几个案子呢,像他那种天天坐办公室的公子哥,哪儿知道我们的不容易,你说是吧,老景?”
这话年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得清了清嗓,岔开话题:“你如果忙就先回去吧,资料我一会儿让人送过去。”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李督察放下手里的杯子,咂咂嘴:“对了,你这应该是普通的杭菊吧?喝起来没什么味道。我那儿有上好的金丝皇菊,下回我给你带点,你尝尝。”
年叔敷衍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办公室后,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被疲惫和无奈所取代,肩膀也垮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朝他们摆了摆手:“辛弦,小蒋,把手头上跟案子有关的所有资料,包括证物清单、尸检报告、笔录和你们刚发现的线索全部整理一下,送到C组去。”
辛弦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
倪嘉乐接过话茬:“别提了,刚才接到通知,说这个案子移交给C组了。”
蒋柏泽有些着急:“凭什么!”
年叔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按地域管辖划分来说,案发的那片区域的确在C组负责的范围内。”
蒋柏泽忍不住嚷嚷出声:“可、可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我们负责的,这都已经调查到一半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移交给他们!”
一旁的倪嘉乐小声补充了关键的原因:“都怪早上那篇突然爆出来的新闻,现在网络舆论压力很大,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求必须尽快破案,给公众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辛弦也明白了:F组刚成立不久,这是他们接手的第一起恶性命案,上面显然是担心他们能力不足,没办法在巨大的压力下顺利破案,影响刑事侦缉处和警署的声誉,所以决定把这个案子交给更有经验的C组。
可这起案子他们都已经调查了好几天,投入了无数心血,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拱手相让?
更重要的是,如果案子真的被移交出去,她就没办法参与调查了,那剧情任务该怎么办?
辛弦内心五味杂陈,短暂的思考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个游戏世界设定的警署构架中,各部门的权责和现实世界略有区别,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刚才李督察嘴里那位“裴司长”的相关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