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摸到一点线索,却迎来这样的结果。辛弦闷闷不乐地交出证件和手铐,回到工位收拾好背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还没走到电梯,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况也几步追上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弯腰侧头瞧着她:“姑奶奶,别绷着脸嘛。难得有十天带薪假可以睡懒觉,该高兴才对。”
辛弦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这样够高兴了吗?”
“啧,假笑。”况也摇头:“一看就不是发自内心的。”
辛弦按下电梯下行键:“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你不就是不甘心嘛。”况也站直身子:“停职归停职,又不是不能继续查了。”
“怎么查?”
“平时怎么查,现在就怎么查。不就是少张证件、少副手铐?”
他说得没错。即便停职,剧情任务也一样要完成。就算没有证件,不是还有系统道具可以抽吗?
看她表情松动,况也笑道:“只要你想查,我随时奉陪。”
“你疯了?工作不想要了?”辛弦皱眉。
按照规定,停职期间不得接触案件、动用警署资源,更禁止与同事讨论案情。
况也无所谓地耸耸肩:“工作丢了,换一份就行了呗。再说了……”
他瞥她一眼:“我可不信你是那种会乖乖守规矩的人。”
辛弦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面上却仍淡淡的:“还是不了。”
“为什么?”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向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出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门关上后,辛弦才含糊道:“我累了,这几天想好好休息。”
况也只是笑笑,没说话。等走出电梯,四周无人时,他才低声问:“担心连累我?”
辛弦白他一眼:“别自作多情。”
“别的事我可能真是自作多情,但这件事不是。”况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贺处长、张炎、苏蔓、陈忠,还有……老廖,这些人之间一定有关联。你是怕挖得太深,会牵连组里其他人吧?”
辛弦沉默。
况也抱起后脑勺:“如果你担心连累年叔他们,我理解。但老廖的事跟我有关,我想继续查下去,合情合理吧?”
“你这是牵强附会。”
“我这叫据理力争。”况也扬起嘴角:“姑奶奶,你以为就你会用成语啊?”
辛弦被他逗得一笑,无奈地摇摇头:“那去你家?”
况也一愣,笑意加深:“这么突然?”
“想什么呢?”辛弦斜睨他一眼:“总不能停职了,还光明正大站在警署门口讨论案情吧?”
况也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可我家还没收拾,有点乱。要不……去你那儿?”
辛弦回想了一下出门时家里的状态——客厅还算整洁,没有到处乱扔的衣服,阳台上晒着的袜子出门前也已经收好了。
她点头:“行。”
回到公寓,辛弦开门进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的男式拖鞋放在地上:“换上吧。”
况也挑眉:“姑奶奶,你家经常招待客人吗?装备挺全啊。”
“这是连川乌买的。”辛弦随口应着,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喝冰的还是热的?”
“冰的吧。”
况也说着,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
辛弦扔给他一瓶橙汁,在他旁边坐下,转头却发现拖鞋还好好摆在原地,忍不住问:“怎么不穿?不冷吗?”
“不冷。”况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连教授……常来你家?”
辛弦想了想:“还行吧,毕竟他就住我斜对门,所以经常会给我送点吃的,或者直接过来下厨。对了,上回他还帮我整理过屋子。”
提起连川乌,她又想起昨夜他那些含混的梦呓。
不知道他感冒好些了没,还有,他会不会……知道一些关于那场大火的真相?
她有些恍惚,下意识抬手想舒展身体,手肘却不偏不倚撞到了况也正举到嘴边的橙汁瓶。况也虽然眼疾手快扶住了瓶子,橙黄色的液体还是泼了他一身,在T恤上洇开一大片水渍。
辛弦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况也拎着湿淋淋的衣角,反倒笑了:“啧,我这是哪句话惹着你了,要这么报复我?”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开玩笑的,我自己来。”
他接过纸巾擦拭,可大半包纸用完,布料仍是黏腻一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我先回去吧。”
辛弦皱眉:“你这一身湿透骑车回去,非感冒不可。”
“那……”
“你先在我这儿洗个澡吧。”
况也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让你洗你就洗。待会儿把衣服放洗衣机快洗烘干,很快就好。”辛弦站起身,语气不容商量。
她暗自叹了口气——最近忙着案子的事,竟然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爱搞事的系统。 520这是觉得自己被忽视,特意出来刷存在感了?
但不论如何,毕竟是她大意了,总不能让况也这样狼狈离开。
不等他再推辞,辛弦就拉着他进了浴室,一一指给他看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这是沐浴露,这是洗发水,洗面奶在这儿,身体乳在那边……”
况也忍不住笑出声:“姑奶奶,第一我认识字,第二我没那么讲究。你出去吧,我随便冲冲就行。”
辛弦应了一声:“架子上的浴巾是干净的,你用那条就好。”
说完,她转身带上门离开。
况也拧开水龙头,热水很快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逐渐弥漫整个空间。
快速冲洗后,他取下浴巾,下意识凑近闻了闻——是熟悉的、好闻的洗衣液清香,和辛弦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动作一顿,不自觉地把脸埋在浴巾里,深深吸了口气。
“况也,你好了吗?”
辛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他像是突然被人窥见秘密,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马上。”
他迅速擦干身子,套上没被弄脏的裤子,赤裸着上身拉开了浴室的门。
辛弦正靠在门对面的墙上,臂弯里搭着一条薄毯。见他出来,她将毯子递过去:“披上,别着凉了。衣服给我。”
况也一手递过衣服,一手去接毯子。刚往前迈了一步,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
辛弦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他,可他身形高大,这一下连带着她也失了平衡。好在况也反应极快,倒下的瞬间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顺势翻身,自己却背部着地,结结实实摔了一记。
一切发生得太快,辛弦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堪堪回神——两人几乎鼻尖相贴,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况也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皮肤滚烫,浑身肌肉都紧绷着。
“你没事吧?”
“你没受伤吧?”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况也哑声道:“我没事。”
可辛弦却感觉到,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
“很疼么?”
“不、不是疼。”况也别过脸,耳根烧得通红:“姑奶奶,你先起来。”
辛弦这才意识到什么,撑着手臂想站起,却因地面残留的水渍再次脚下一滑,整个人又跌回他身上。
只听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定了定神,才扶着她的肩膀从地上站起来:“抱、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那个该死的破系统才对!
“没事,你……记得把毯子披上。”辛弦移开视线,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转身朝阳台走去。
她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按下快洗键,又在原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客厅。
况也已经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坐下了。经过刚才那番意外,他显得有些局促,垂着眼,手指不自觉地往后捋了捋湿发。
辛弦在离他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下,轻咳一声,有意缓和气氛:“对了,二十年前福利院那场大火,你还有印象吗?”
况也点点头:“当时我只有七八岁,具体的记不大清楚了,不过常听身边的大人讨论这件事,我爷爷还带着我去寺庙给遇难者上香祈福。”
辛弦正色道:“我在网上查到,那场火灾被认定为电线老化引起的意外。如果陈议员当年是现场负责人,他有没有可能……伪造了起火原因?”
“ 26万赎金, 26名火灾遇难者……照你这么推测,倒说得通。”况也顿了顿:“不过我有几个问题。”
“你说。”
“首先,假设陈议员仅仅是因为伪造事故的原因,凶手应该不至于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把他杀死。你说,这背后会不会还有其他内情?”
这点辛弦当然也想到了。之前去福利院旧址时,曾经听出租车司机说过,坊间当时都在传那场火并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