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也一样。
他手里那把爪刀,或许真的会划破况也的喉咙。
“裴司长,有发现!”终于有警员发现了他们的位置,举起对讲机匆匆报备。
辛弦扶着况也从巷子里出来,往后一指,语速飞快:“两个嫌疑人,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穿黑色棉衣、牛仔裤,灰色毛线帽,往巷子口左边跑了。男性身高一米八五左右,黑色工装外套,戴黑色口罩,从铁门后面离开。”
裴冕迈着沉稳的步子赶往定位的方向,听完警员转达的信息,沉声下令:“封锁街道,注意类似特征的人。”
话音刚落,耳麦里突然传来紧张的声音:“有人受伤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沉稳和克制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连忙加快脚步,终于在巷子口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他几步上前,一把按住辛弦的肩膀,眼神在她身上逡巡,声音紧绷得几乎变了调:“伤到哪儿了?”
“不是我,我没事。”辛弦被他抓得一愣,赶紧摇头:“是况也受伤了。”
裴冕顿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靠坐在墙边的况也半边袖子已经被鲜血浸透,最先赶到的警员正托起他的手臂,用衣物按压伤口。
随后赶来的几个警员七手八脚扶起况也,把他塞进警车里。
裴冕脸色铁青,转向辛弦,声音冷硬:“你也一起去。”
“我没受伤。”辛弦急道:“你派人去追了吗?小驰也受了伤,应该走不远,你——”
“我让你先去医院!”裴冕劈头盖脸的训斥打断了她的话。
辛弦一愣,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拉开车门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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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空旷的公路上,一辆改装过的机车风驰电掣,引擎的轰鸣声撕破寂静,在夜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薛芹没戴头盔,坐在后座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她拼命捶打着小驰的肩膀,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停下来!我快要吐了——!”
小驰置若罔闻,依旧把油门拧到底,车速表上的指针几乎要触到尽头。
直到一座废弃的工厂出现在视野里,他才猛地摁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卷起一阵烟尘。
薛芹从后座上滚下来,狼狈地蹲在地上,头晕目眩,双腿发软,胃里翻江倒海。她撑着地面干呕了好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小驰:“你是不是有病!开那么快,我都快受不了了!”
小驰没说话,冷着脸摘下头盔,狠狠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巨响,头盔裂开一道口子,在地上滚了两圈。
薛芹瞬间噤了声。
“我看你才有病。”小驰目光冷冷看向她:“不是让你好好呆在家里吗?为什么要到处乱跑!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天没办法赶过来,你现在已经在局子里了,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
薛芹被他的眼神慑住,声音低了几分:“我、我在家里呆了好几天,快要闷疯了……而且我已经非常谨慎了,警察都没找到我,辛弦是怎么找过来的?”
说到“辛弦”的名字时,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愤怒。
“我说了多少遍,让你别去乔苓家,你偏不听。”小驰的声音压得很低:“被辛弦找到,不是迟早的事吗?”
薛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乔苓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去探望她爸爸妈妈有错吗?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偷偷接近辛弦!难道就不担心被她发现?”
小驰脸色更难看了,转过身,大步往工厂里走去。
薛芹扶着膝盖站起身,踉跄着追上去,不依不饶:“被我说到痛处了吧?刚刚是不是舍不得对她下手?”
小驰的脚步不停:“闭嘴。”
薛芹冷笑一声,追得更紧:“没用,我告诉你,她现在根本不需要你!就算你救了她那么多回又有什么用?只要有机会,她一样会把你带回警署!”
“你以为她还会把你当朋友吗?”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意:“别天真了,在她眼里,你只不过是可以用来换取功劳的工具而已!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小驰猛地停下脚步,下一秒,他转身走向薛芹,抬手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顿道:“我让你闭嘴,听到了吗?”
“怎么,想杀我?”薛芹没有挣扎,视线牢牢钉在他脸上:“来啊,动手!反正这也不是你第一次为了辛弦,拿我做牺牲品了!”
看着她眼底近乎疯狂的挑衅,小驰的手微微颤抖。片刻后,他松开手,没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工厂。
第154章
这间废弃的工厂, 曾经是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公司倒闭引发的资金链断裂,让这里连同那些来不及搬走的机器一起,被遗忘在流逝的时光里。
空旷的厂房中央,布满灰尘的大型机床沉默地矗立着,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机油气味。
沿着铁质楼梯上道二楼,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里面是一间曾经的办公室。
小驰启动小型发电机,摁开墙上的太阳能灯,昏黄的光线缓缓漫开,勉强照亮了室内的轮廓。
办公室里唯一的一扇窗被木板钉死,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用于观察外面的动静。
废弃的沙发上铺着旧床单,算是一张简易的床,办公桌上放着些简单的日用品——牙刷、杯子、脸盆、碗筷,还有一箱泡面。
他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热水壶,插上电源。
薛芹跟在他后面进了屋,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没说话。
等待热水的间隙,小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 对面接起。
“怎么样?”
“暂时没事了。”
“那就好。之前那个房子, 别回去住了。”
“知道, 我已经把她带到工厂这边了。”小驰瞥了薛芹一眼, 顿了顿:“宋文斌有消息吗?”
“还没有。”对面沉默了一下:“你们注意安全,这段时间尽量少联系。”
“嗯。”
薛芹一直盯着他,等他挂断电话,收起手机,才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布置好这里的?”
小驰没回答,只说:“你家里的东西别管了,先暂时住这儿。手机卡也拆了,明天我去给你办张新的。”
“这儿安全吗?”
“离开市区后,我走的都是没有监控的小路。”
发泄过愤怒之后,薛芹也稍稍冷静了些。她低下头,讷讷地问:“那你呢?”
“我要先去把车处理掉。”
薛芹愣了一下:“可是那辆车……是你好不容易改的。”
小驰的声音冷下来:“刚才我们离开时肯定已经被监控拍到了,这车留着是个隐患,过几天我再想办法弄台新的。”
薛芹不说话了。
小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就传来薛芹的声音:“小驰——”
他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别这么叫我。”
薛芹微微一怔,改口:“对不起,林炽。刚才我……在气头上,说话太冲动了。”
小驰——或者说林炽——没应声,径直带上门离开了。
二十年前,离开榆城后,冯婉琳带着他们去往北方的一座边陲小镇。
那个年代,那儿的户籍管理松散得很。她谎称远房亲戚出了车祸,留下几个孩子交由她抚养,花了些钱打通关系,很容易就给他们上了户口。
原本冯婉琳随便挑了几个姓氏让他们选,名字还是用福利院里的称呼。可填报的那一刻,林炽忽然开口:“冯阿姨,我可不可以把名字改成'炽'?”
冯婉琳愣了愣:“哪个字?”
“炽焰的炽。”
他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场大火,更不要忘记跟辛弦的约定。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叫过他“小驰”。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个名字逐渐被掩埋在记忆深处。
回到榆城后,他第一时间找人打听了辛弦的消息,却发现她不仅进了刑事侦缉处,成为了一名警察,还失去了六岁前的记忆。
他想,她一定不会再记得他了。
也好。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本来就不应该靠近她。
那天在小洋楼,当辛弦脱口喊出“小驰”两个字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差一点迈不开脚步。
她还没有忘了他。
那一刻,他很想转身冲到她身边,想告诉她他没有食言,他真的回来了。
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认真端详她,看看她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还和小时候一个样。
可他没办法留下来,只能逼自己离开。
从工厂里出来,林炽骑着那辆改装过的机车,一路驶向城郊最偏僻的河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