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门外的辛弦在家居服外随意披了件针织开衫,搭在肩头的头发吹得半干,带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的香气。
一进门,她就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
连川乌引她进屋,眉眼温柔:“赶紧趁热尝尝味道。”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大碗海鲜面,汤汁几乎要溢出来。连川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家没有更大的碗了,刚才又不小心划伤了手指,所以不太方便端过去。”
“伤得严重吗?”辛弦立刻注意到了他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眉头锁起:“对不起,大晚上让你忙活,还因为我受伤了。”
连川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小伤而已,你再晚来几分钟都要愈合了。既然面端起来不方便,不如就在我这里吃吧,吃完再回去。”
看着那碗满满当当的面,辛弦也觉得端来端去属实有些麻烦,便点头应下。她接过连川乌递过来的筷子尝了一口,不由得瞪大双眼——早上那碗材料简单的鸡蛋面已经很好吃了,这碗海鲜面更是浓郁鲜美。
“味道怎么样?”
辛弦竖起大拇指:“超级好吃!”
“你喜欢就行。”连川乌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着她:“章教授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案件尚在侦办阶段需要保密,辛弦斟酌着用词:“初步判断是服用头孢后饮酒导致的中毒,其他细节还在调查中。”
“他喝的是什么酒?”连川乌问完又补充道:“别误会,我不是要打探案情。只是章教授毕竟也算是我的同事,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我难免有些好奇。”
这个信息倒是不需要保密,辛弦答道:“红酒。”
“红酒啊……”连川乌指尖轻抚下巴,若有所思:“听说章教授很注重养生,睡前喝点红酒确实有助于促进血液循环,增强睡眠质量。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真是太突然了。”
他轻叹一口气。
辛弦咽下一口面,咬着筷子问道:“对了,你认识法学院的吴教授吗?”
“吴教授?”连川乌想了想,回答:“我刚到政法大学不久,和这些资深教授接触不多,不过他们俩的恩怨在学校里人尽皆知。”
辛弦追问:“是因为院长职位之争吗?”
“那只是个导火索。”连川乌说:“章教授是学术明星,在顶尖期刊上发表过大量论文,他的理论在学界影响深远,但偏向理想主义。而吴教授则更注重实用主义,认为法律应该服务于社会实效。两人在学术会议上经常针锋相对,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说完又问:“你们怀疑是吴教授设计杀害了章教授?”
辛弦摇摇头:“只有我怀疑,其他人都觉得是意外。”
连川乌忍不住轻笑一声:“辛弦,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辛弦自嘲地笑道:“我小时候也这么敏感多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她是在开玩笑,连川乌的回答却格外认真:“你从小就对'真相'特别执着。记得在福利院时,有个孩子弄丢了一支笔,所有人包括护工都认定是另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偷的。只有你不肯轻易下结论,课余时间拉着我一起当'侦探' ,最后在灌木丛里找到了那支笔。原来那孩子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因为害怕被责备才说了谎。”
虽然这段记忆在辛弦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她莫名觉得这确实像是自己会做的事,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对了,”连川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还记起一件事,关于吴教授和章教授,他们年轻时好像还有过一段恩怨。”
辛弦来了兴趣,刚忙停下筷子,问道:“什么?”
“这是某位学校里的老前辈醉酒后的闲谈,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你随便听听就好。”连川乌斟酌着语气,说道:“听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同时追求过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更中意才华横溢、性格张扬的章教授,最后跟他结了婚。吴教授对此耿耿于怀,一直到现在也还是单身。”
辛弦的眉头渐渐蹙起:“你说的是章教授的妻子?就是二十年前生下小儿子后突然自杀的那位……”
说到这里,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吴教授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孩选择了其他男人,却没能过上幸福的生活,最后还落得个自杀的结局,心中一定会对章教授充满怨恨。
如果章教授的死跟他有关,这份长达二十年的怨恨,会不会成为他复仇的动机之一?
第49章
第二天清晨,辛弦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蒋柏泽不满的抱怨声从里面传来:“裴司长到底怎么想的?这案子明摆着是意外,为什么还要我们继续调查?”
她原本要推门的手顿在半空, 眼珠一转, 故意提高声线朝里面喊:“早上好, 裴司长!”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她探头往里看,只见蒋柏泽正襟危坐地僵在工位前,那副紧张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笑出声:“看把你吓的,裴司长又不是阎罗王,至于这么害怕吗?”
蒋柏泽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本以为好不容易遇到个简单的案子,这下又有的忙了。”
说着他又小声嘀咕:“真奇怪,入行时听前辈们说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起命案,我这才进重案组没多久,怎么就碰上这么多离奇复杂的案子了?”
倪嘉乐打趣他:“谁让你上回躲开我那个碌柚叶喷雾了?我劝你赶紧挑个日子去庙里拜拜吧!”
辛弦心里掠过一丝愧疚——要不是系统总发布那些剧情任务,同事们也不至于跟着受累。
她走到蒋柏泽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现在经历这么多复杂点案件,都是在为你将来的'大任'做准备。”
蒋柏泽眼睛一亮:“有道理!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坐上警司的位置呢。”
况也倾身靠过来,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姑奶奶,你还挺适合当幼儿园老师的,几句话就把人哄得团团转。”
辛弦无奈地耸耸肩, 在自己的工位坐下,环顾四周,问道:“年叔呢?”
话音刚落,年叔就匆匆走进办公室。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菊花茶,神色凝重:“各位,昨天是我武断了。今早经过裴司长提醒,才发现章珉昱的案子还存在疑点,现在我们要重新展开调查——如果真是意外,就一一排除他杀可能;反之,就要找出真凶。”
被辛弦画了“大饼”的蒋柏泽此刻干劲十足:“年叔,我们从哪里开始?”
年叔放下保温杯:“大家有什么想法?”
辛弦率先举手:“我昨晚去找了章一诺,从她那里得知章珉昱确实有每晚饮酒的习惯,家中也存有大量红酒,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头孢类药物。我认为,查明头孢的来源至关重要。”
年叔赞许地点头:“这个发现很关键。虽然死者确实是头孢与酒精同服导致的死亡,但首先要确定他是否在知情、自愿的情况下服用的药物。”
况也摸着下巴分析:“从现有证据看,可以排除暴力胁迫的可能。他很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误导服药,而这个人一定很了解他每晚饮酒的习惯。”
倪嘉乐提出疑问:“既然要重新调查,章一诺的嫌疑是不是最大?她与死者朝夕相处,作案机会最多,而且智能手表的数据也有可能造假。”
辛弦想起昨晚使用【共感相机】时,她真切体验到了章一诺发现父亲尸体的那份惊吓与惶恐。如果真是她策划的谋杀,不太可能产生如此真实的应激反应。
不过有了狄良那件案子的经验,她也明白不能过度依赖系统道具,至多只能作为参考。
况也提醒道:“昨天孙秘书提到,章珉昱去世前曾与吴教授发生过争执。”
辛弦接过话:“说到这个,我昨天从连川乌那里得知一个消息。”
“连川乌,是上次来协助我们的那位心理学专家吧?”年叔问道:“他提供了什么线索?”
“他告诉我,吴教授和章教授不仅竞争院长职位,年轻时还曾经追求过同一个女孩——就是章教授已故的妻子。”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吴教授是昨天那场交流会的主席,对整个会议流程了如指掌。”
“这么一来,这个吴教授有充分的作案动机啊。”年叔略一思忖,做出部署:“嘉乐,你负责调查章一诺和吴教授两个人的资料,包括她近期的消费记录和通话记录,小蒋跟我去走访章珉昱的邻居。”
剩下的安排他还没开口辛弦就已经猜到了。
果然,他接着说道:“辛弦、况也,你们再跑一趟政法大学,找吴教授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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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教授名叫吴发,与章珉昱同属法学院,两人在年龄、学术成就和地位上都旗鼓相当,因此常被外界拿来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