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老李的妻子,微笑着问:“嫂子,您也是超市的员工吗?”
老李的妻子显得有些拘谨,放下手中的水杯,拢了拢头发:“是啊。”
“爆炸发生时您在哪儿?”
“我就在收银台。”
“当时一定吓坏了吧?”
“当然了,”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突然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火光四溅。”
她看向丈夫,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我一下子吓傻了,是老李冲出来拉着我跑到外面,安顿好我之后又跑回去救人的。”
辛弦顺势问道:“那您一定很感动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感动,但也挺意外的。”
“哦?”辛弦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我这老公平时唯唯诺诺的,我一直觉得他是个胆小的人,甚至有些……看不起他。”她与老李对视一眼,眼神复杂:“经过这一回,我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这时,况也轻轻拍了拍辛弦的肩膀,示意她时间差不多了。
作为这起爆炸案的主要目击证人,很快就会有正式警员来找老李录口供,要是被撞见就不好解释了。
辛弦会意,又随意闲聊了几句,便和况也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况也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姑奶奶,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辛弦点点头:“嗯。”
首先老李的行为很可疑,作为一个普通库管员,他是如何如此迅速且精准地判断出爆炸核心点,并果断采取行动的?
这冷静和判断力,远超一个“唯唯诺诺”的普通员工在突发事件中的正常反应。
除非,□□是他放置的。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她的推测,毕竟她不能正视参与调查,根本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也没办法确定这起爆炸案跟之前的几起有没有联系。
“那看来今天的班没有白翘。”况也轻笑一声:“那要不要跟我去吃个炸串,庆祝一下?”
今天他的确帮了不少忙,辛弦爽快答应:“行,我请客。”
犹豫了一下,她又忍不住问:“况也,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对这起爆炸案那么上心吗?”
这个问题,裴冕和连川乌都问过她。
可这一天下来,况也不仅帮她把风,陪她翘班,跟着她不停奔波,却一直没问过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起不属于F组的案子。
况也浑不在意一耸肩:“不好奇。”
“为什么?”
他刚要回答,走廊拐角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对话声——是裴冕和方督察,他们果然也来医院了!
辛弦心里一紧,左右张望,正好看到旁边有一间开着门的储物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况也的手腕,猛地将他拽了进去,随即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70章
这是用来存放保洁用品的储物间, 逼仄的空间里,前后左右都堆满了拖把、扫帚、水桶和各类清洁剂,浓烈的消毒水与潮湿抹布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
辛弦和况也的身体几乎紧紧贴合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几乎要盖过门外越来越近的谈话声。
况也似乎也不太自在, 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弓起背, 单手撑在辛弦背后的墙上,总算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丝微小的空隙。
杂乱的脚步声从储物间门前经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病房。
看来裴冕和方督察一行人并没有察觉这里的异常。
辛弦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另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哗啦”一阵钥匙碰撞的声响在门外响起,紧接着门把手被用力地转动了几下。
“哎?这门怎么打不开了?刚才还好好的……”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负责这层楼的保洁员。
辛弦瞬间屏住了呼吸,下意识低头,看见况也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握着内侧的门把手。
保洁大妈又使劲拽了拽,门板发出“哐当”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真是见鬼了……”她嘟囔着,语气带着恼火,提着拖把暂时离开了。
辛弦暗暗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况也的胳膊,示意他随时找机会溜走,却听门外传来保洁大妈的声音:“诶,小伙子,你来帮我个忙行不?”
“怎么了?”
毫无波澜的语气, 是裴冕。
“这储物间的门不知怎么卡死了,我着急拿清洁剂干活呢!你看着就有力气,来帮帮我。”
辛弦汗都要下来了,内心默默祈祷:别答应,你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可千万别答应。
裴冕:“你们先进去,我过去看看。”
辛弦:“……”
完蛋。
裴冕的脚步靠近,门把手再次被转动,这次外拉的力道明显更大。
况也死死抓着门把手往回拉,在幽暗的光线中,能看见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显然也在暗暗使力跟门外的裴冕对抗。
然而他握住门把手的手恰好是之前受过伤的那只,虽然已经过去好些天,但用力时仍会引发阵阵刺痛。加上储物间太过狭小,他根本无法完全发力。
门外的裴冕猛地一使劲,“咔嚓”一声,本就不牢固的门把手竟然脱落了,在惯性作用下,储物间的门缓缓打开。
辛弦:“……”
况也:“……”
裴冕:“……”
保洁大妈:“……”
八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保洁大妈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你们是谁?”
裴冕没说话,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回答。目光如冰冷的刀刃般从他们身上扫过,这是辛弦第一次看到他露出如此冷冽的眼神,仿佛能将人刺穿。
辛弦一时语塞,跟况也对视了一眼:“我们是……”
这时, 312病房的门开了,一名警员探出头来:“裴司长,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裴冕的声音冷若冰霜。
警员迟疑了一下,退回病房。裴冕这才将脱落的门把手递到呆若木鸡的保洁大妈手中,面无表情地说道:“是我们的警员在执行公务,让您受惊了。”
保洁大妈似乎也被他的气场震住,结结巴巴地应道:“……没、没关系。”
裴冕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312病房。
况也从狭小的储物间钻出来,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辛弦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走了。”
辛弦看着312病房紧闭的房门,简直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况也撇撇嘴:“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要不我们现在先回去收拾东西,随时准备被开除?”
辛弦:“……”
“喂!你们俩!”保洁大妈打断他们的话,把门把手举到况也面前:“我说你们执行公务就执行公务,躲我储物间干什么?把门把手都弄坏了!赔钱!”
况也掐着腰混不在意地笑了下:“大妈,我都要被开除了,刚刚那位是我们领导,要不您去找他赔吧。”
辛弦瞪了他一眼,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钞票递给保洁大妈,陪笑道:“不好意思啊,这些钱应该够换门把手了,剩下的您自己留着就行。”
大妈收下钱,这才停止抱怨,转头进储物间里拿东西去了。
辛弦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不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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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辛弦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仿佛头顶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她甚至觉得,如果当时裴冕能当面斥责她一顿,自己或许反而会好受些。
可他偏偏一言不发,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行动——这种沉默的威压比任何训斥都更令人忐忑,以至于每次听到脚步声,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生怕是裴冕来找她秋后算账。
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B组会议室门口徘徊,只能迂回地通过用奶茶“贿赂”倪嘉乐以及在食堂蹲守闲聊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搜集着案件的新进展。
这天中午,她照例在食堂角落假装用餐,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邻桌几个年轻警员的谈话。
“方督察真是厉害啊,”说话的警员语气里带着钦佩:“这么快就锁定了爆炸案的嫌疑人。”
“是谁啊?”有人好奇地问。
“你还不知道吧?就是超市那个救人的员工!”
辛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内,连她都能听出老李的证词漏洞百出——爆炸后的超市浓烟滚滚,人群混乱,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本能地四散奔逃,根本不可能准确判断出浓烟的具体来源方向。
而老李不仅在短时间内救人,还能判断出□□放在卫生间里,这些举动本就不寻常。
方督察办案经验丰富,肯定也发现了这个疑点。再加上监控录像和走访调查,锁定老李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