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歌[双重生]_陆弥弥【完结+番外】(79)

  想着搞点路上盘缠,就盯上了夜里一个人出来活动的女子。彼时苏井推着板车,一脸勤勉认真的模样,庆汝只当她是起早卖菜的,一点也不在意。

  现在想想,没点本事谁家姑娘大半夜孤身出现在偏僻小道上啊。

  她用新抓的毒蛇想趁乱偷钱,没想到这女子是一点都不怕蛇。

  不仅不怕,她一看到蛇还能认出来是她南疆的手法。

  把蛇捏住七寸一丢,抄起板车上的棍奔着不远处的她就来了。

  哪个好人家的蛊师跟人比拳脚啊,三两下她就被打服了。

  打服了不说,看清那板车上盖布下的“东西”,她才是真的吓了一跳。

  ——全是死状惨烈的尸体。

  和这看一眼就令人作呕的场面想比,她那条小毒蛇确实不够看。

  “走吧。”

  早见惯生死的宁月只是有些惊讶,城郊的义庄一般都是用于停放一些暂无处收敛的尸体或棺椁,就算是仵作之职,也不该以此为家。

  义庄占地倒是不小,因苏井在这里生活,也收拾得如同寻常人家,并不如常人以为的那么阴森恐怖。院后冒着一缕炊烟,似乎在烹煮什么,却没有任何饭菜味道,只有淡淡的腐臭味漂浮在空中,不明显地提醒此处的不寻常。

  鸢歌和庆汝没打眼就看到尸体刚松了口气,却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和喘气声,又觉得头皮发麻起来。

  那咳嗽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这可像不是寻常小病啊……

  苏井看着一伙人都跟到了这儿,应是真心,把绳子交给鸢歌,只拉着背着医箱的宁月往里间走。

  “小姐。”鸢歌担心,就要跟上。

  苏井却冷淡,“你硬要跟进去的话,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

  宁月听出点什么,拍了拍鸢歌的手背,又看了眼廿七。

  “没事,看病而已,我进去就行了。”

  宁月随苏井走了几步到门前,苏井摸出了一个白色的三角布巾让她往脸上蒙。她自己也蒙了一道后,掀开几道用厚被褥做的门帘后,宁月才看到躺在床上的病人,们。

  这是一个通铺,躺着两名男子。

  一名年纪大些,约莫五六十,另外一个估摸也就十几岁。

  相同的是两人都面色蜡黄,目眶凹陷,气虚无力,裸露在外的皮肤各处都能看到明显的血斑淤块,有的大如掌印,有的鸡蛋大小,时不时还伴有重咳和急喘。

  “时疫?”宁月早有猜测,如今望了一眼便知是八九不离十。

  苏井瞧宁月镇静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放下了些。

  先前之所以她要那么多钱买药,并非贪得无厌。而是城中的医师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自从知道时疫的风声,愿意出诊的就少了。她只能想法子买些名贵些的药材,希望能生用。

  “小井?你怎好带外人来?快让她出去!咳咳——”

  躺在床上的老人还有些意识,眯着眼看见宁月对苏井有了责怪之意。

  苏井皱着眉,她脾气冲,可是家里人脾气确是一等一的正直和气。“阿爷,这病拖不得的。今日我不请人来治病,难道要我明日将你们一块收敛火葬了吗?”

  这话说得不好听,不过也是实话。

  疫症从南疆爆发,一步步传过来,听说南疆那里的重病之人是头天染上,第二天便气绝身亡。

  到了这惠南,这病虽没有传得那么凶猛,但惠南城外的几处乡里相继开始有人发病,虽然死的人不多,可惠南邑令怕传到城中,就让作为仵作的爷爷和阿弟去城外顶着官府的名字,来回运尸焚烧。前日不幸染上,今日就已经下不来床,整日昏昏沉沉了。

  可运尸的工作还是得要人干,不然尸体堆积无人管,时疫爆发得会更快。苏井就算是女子,就因为肯干这脏活累活,衙门里的人也就默认她这个女子能顶着仵作的职名,出入惠南城外。

  “宁神医,上手吧。”苏井假装自己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若是这天下泰平,她自然也不会做这诈人的事。

  可偏偏世道不公,那她只能选让她珍视之人活得更好。

  第六十四章 验尸

  西北历年也出过几次时疫, 多是因为两国战争,士兵伤亡难收敛和鼠疫交杂,成了恶疫。

  宁月虽没直面过, 但父亲曾被官府征召去军中治疫。

  一些传授的经验她也在医馆听过教诲。

  时疫最重要的是要知道病因和病理,才能对症下药。

  若不知其理,就冒然接触病患, 再高明的医师也容易被疫病一道传染。

  可听了宁月的问话, 苏井一问三不知。

  “若是知道因何而起, 怎么传染, 用过何药,那也不会到了官府如此棘手开始有意隐瞒的地步。这病的风声传到惠南的时候,南疆已经死了好些人了, 才一旬就从南疆一直往北, 不及时逃的,便再也走不掉了。”

  宁月了然,想了想从医箱里角落里翻出一包丝线。

  “帮我系在他们手腕上。”

  “悬丝诊脉?我还只在话本里听过。”

  苏井没想到宁月竟是选择这种诊脉方式,不是她嫌弃, 实在是看起来华而不实。但是说归说,苏井还是给爷爷和阿弟先后系上了, 作为医师对待疫病谨慎些确实也不是什么大错。

  听见苏井的嘟囔, 宁月非常理解。

  其实她就是因为听过鸢歌念过这类话本子, 才会尝试用这种方式诊脉。不过在话本上, 一般这种方式都是给贵人看诊, 可在宁月眼里, 方法无论好坏高低, 只看用在什么地方, 什么时机。

  遇到时疫这样接触不便的诊脉, 悬丝最大程度可以保护医师。

  ——她现在可不想随随便便死了。

  “脉象濡弱,像是寒湿秽浊之气,壅滞中焦之兆……”宁月拧紧眉头,转脸又问苏井。“这几日可曾高热?是否有上吐下泻之症?”

  苏井见宁月面色逐渐严肃,心里不免担忧但还是清楚地答道。

  “不曾高热,但脑中混沌泛沉,气短气喘,四肢清冷。呕吐少,但爷爷几次下利清稀,家弟不见有此情况。另外还有不喜饮水,嗅无味淡之兆。”

  宁月见苏井用词准确,细节到位,不由地问。

  “苏姑娘也学过医?”

  苏井摇头,自嘲道。“仵作世家多少耳濡目染,懂些医理,但诊脉和药理这些是我自己看医书乱学的,只是个半吊子。”

  宁月只觉得苏井谦虚了,听她说话,悟性比起父亲医馆中的几个学徒都高出许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但话说回来,若苏井所言都属实的话,这疫病比她想象中的更麻烦。

  “流传下来的寻常疫病的方子如麻杏石甘汤,一般能宣肺而泻邪热,但这次疫病寒湿更重,与医书上记载过的疫病病症皆有相似而又不同之处。若一味用热症的方子不仅救不了,可能还会加重病情……”

  “要若配出合适的药方,最好是能认清病因……”

  苏井听宁月低喃,皱眉。“病因?病因远在南疆不知处,难道姑娘要去南疆深山老林去寻,这一来一回,这人恐怕没命等你。”

  “从脉象上来看,几处与病患表象矛盾,只有得知病因,明白到底这疫病损伤何处,才好对症下药。我也能一点点用药试,但你阿爷上了年纪,药性太烈或与病症背道而驰,他们还是受罪。”

  和病患家属说理,是医馆常见的事,宁月不想为了匆匆还债,而胡乱用药。

  苏井没想到这看着单薄温和的女医竟也有这样寸步不让的气势。

  她抿着唇想着宁月的话,半响盯着宁月道。

  “只要知道病症究竟在何处就行了是吧?”

  宁月点了点头,却觉得苏井好像眸色变得冷酷了些。

  -

  “小姐如何?这病棘手吗?”

  宁月和苏井的身影一出现,鸢歌便要围上来。

  好在宁月及时开口制止,将人定在了几丈之外。

  “鸢歌,我这几日要暂住在义庄,你帮我把我的行李和有的药物都一块儿拿来,阿福也由你照看——”

  “只有小姐的?那我呢?小姐又不要我了?”听到住在义庄,鸢歌小不觉得宁月离经叛道,但一听没有她的,立刻小嘴一扁,紧紧盯着宁月,好像只要宁月点个头,她就要哭出来一般。

  “怎么这么想,只是这里以后不便出入。你在外面的话,有些事儿会好照应一些。”

  宁月说到这里,看向旁边的谢昀。

  眸光对撞在电光火石之间,宁月便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也留在客栈。于是她改了口。

  “我备的药材不够多,你去趟药铺。特别是苍术,越多越好,速去速回。”

  谢昀点头,不问为什么,转身就往义庄外去。

  苍术,除了岁旦,平日使用只能是烧烟避秽,用以……防疫。

  怎么说也是在宁家长大的鸢歌,联系起之前种种,便懂了让小姐如此如临大敌的是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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