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就连这个被换作“鬼君”的庞大邪物,都在畏惧月东林邪鬼留下的这块玉?
形势紧迫,银梨无暇细想,但这无疑给了银梨喘息的时机。
她抓住这个空隙,用力一击——
呼——呼呼——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了一点外面的声响。
应该离外界已经很近了!
银梨终于看到了一丁点希望。
但,污水也漫到了咽喉部。
银梨不敢想象这么恶心的东西灌进嘴里会是什么感觉,她铆足全力,死命一砍——
哗啦。
这一击,几乎是用凿的。
最后一道洞壁,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脓液涌了出去,冷风倒灌进来。
灵火在刹那间耗尽熄灭。
洞穴之外,是没有月亮的黑夜,风声萧索,但即使如此,外界的空气也还是比洞里清新。
银梨来不及多想,那些丝线还拽着她,她很难动,所以她当机立断,使出最后的体力,先将小女孩、穿山甲都从裂缝中塞出去,然后是谢沉霄。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好不容易破开的缝隙,就开始快速愈合。
没有月亮的夜晚,是邪物的主场,它们复原的速度将会超乎想象。
银梨近乎力竭。
在缝隙就要合拢的刹那,银梨骤然使劲,举起长剑,狠狠砸进裂缝中,将它撑住!
污水再度高涨,无数发丝紧紧绕住她的腿、缠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后拽去——
长剑险些脱手。
脓液似乎还有削弱意志的作用,连意识都在迅速消失。
银梨用手指极力勾着剑柄,与之僵持,却无法阻止体力与意志的迅速流散。
银梨实际早已濒临耗竭。
使用别人的本命剑极为消耗气力,她背了两个人和一个穿山甲,中间还不知道劈了几个时辰的肉壁,这个洞穴还在不断借头发磨她,损耗太大。
这个“鬼君”肯定也被她伤了不少,但银梨尚没有弄清对方的本质,敌在暗,我在明。
更何况,这里不知离灵地究竟有多远,太阴星无法庇护,又是深夜。
没有明月的幽冥之中,鬼物的优势大到不可估量。
视线越来越模糊,纵然她竭力抵抗,也在丧失意识的边缘。
银梨吃力地举起剑,将它靠近自己的手臂。
……其实,她还有最后的手段。
只要燃烧神血的话……
银梨还不想死,她还没看到姐姐重返世间。
不过,如果这真是鬼君,也算有同归于尽的价值。
只要能处理掉鬼君,后面的事,都可以交给青霜。
必须要做决定……
银梨抬起手,将剑贴上自己的血肉,决心逐渐凝聚。
好累,好痛,在这种状况下还拼尽全力燃烧神血的话,最后一定会死得非常凄惨痛苦吧。
但是,可以杀了鬼君。
而且,终于,能回到姐姐身边了。
意识只剩一线,几乎只剩下最后一丝清醒了……
剑将要落下——
与此同时,那被称为“鬼君”的庞大邪鬼好像也决定发动最后一击,所有发丝骤然收紧,猛地向银梨扑去——
霎时。
就在这即将交锋的一刻,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强硬地插足在两道力量之间!
“找到你了。”
没有征兆。
耳边,传来无比温柔的声音。
银梨只觉得自己刹那间被卸了力,意料之外的来者让她毫无准备,剑不自觉地脱了手。
腰间的鬼信物微妙地亮了亮。
银梨的剑没来得及落下,但“鬼君”的攻击也没落到她身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听到那“鬼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而,银梨已无暇顾及。
诡异的阴风不知从何处而来,从背后包裹住了她,像有一双冰凉的手拥她入怀,并轻触她的脸。
如此幽冷,以至于银梨没感到安全,只感到另一种纠缠。
对方的声音不急不缓,深情似水,带着与眼下的情景格格不入的缱绻。
“他”问:“告诉我,是不是这个东西,让你如此狼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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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后面发生的事,银梨不确定是不是一场梦。
独自支撑到这里,她早已筋疲力尽,意识稀薄。
凭着丝缕残存的神智,她听到搏斗与反击的声音。
厚实的躯块被一次又一次钝击,毫不留情,某种东西本能的、痛不欲生的嘶吼震颤着银梨的大脑,浆液爆开,粘稠地溅出来。
最后,有什么,被硬生生从血肉中拔了出来。
被剥离的惨叫格外刺耳。
一个浑厚而痛苦的声音不可置信地道:“你是什么,竟有这般实力,连我都无法——”
对面没有回应。
钝击之声又起。
没过多久,声音转为求饶:“你若是垂涎鬼君之名,你我大可不必互相残杀,只消合作即可!
“吾类之物虽说通常各自为政,但今时不同往日,吾等被月婵压制千年之久,雪耻之机近在眼前,应当以大局为重,断不可因自相残杀而错失良机,因小失大!”
没有回应。
钝击之声未止。
没过多久,那声音便气若游丝,只余残喘之力:“此女对月宫分外重要,只要解决掉她,凡境一击即溃,世间再无阻挡吾类之力!凡世本就任万物横行,唯有吾等平白受千年抑制,你难道要放任如此大好时机流失?你——呕——”
脓液喷涌,在一下重得毛骨悚然的钝击以后,那东西没再动了,只余下濒死前微弱的喘息。
直到这时,银梨才再一次听到月东林邪鬼的说话声。
隔了这么久,她竟没有忘记这个嗓音。
清冽而空灵,平淡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鬼君?”
“他”问。
“那是什么?”
…………
……
意识彻底断裂。
最后残留在耳中的,是鲜活的血肉被咀嚼吞噬的声音。
…………
……
朦胧之中,有什么托起了她。
阴冷的触感触及身体,银梨已然无力,身体几乎无法动弹,视野模糊,她能做的,就是在冰冷的气息靠得很近时,举起谢沉霄的本命剑,极力给出最后一击——
这一击似乎奏了效。
短促的凝滞后,寒气退去了。
…………
……
“……公主!公主!”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苏醒的时候,银梨听到君竹的声音。
“……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君竹师姐,你去看其他人的情况,我来背公主。”
朦胧之中,有谁扶住了她的肩膀。
银梨浑身沾满脓水,恶臭弥漫鼻腔,黏腻的触感占据着她的感知。
在那个污浊的管道中泡了那么久,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肯定糟糕透顶。
但是,对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她从泥泞中抱起,让她拥靠在自己肩上。
“……公主,冒犯了。”
对方轻轻地说。
然后,银梨被背了起来,她能
感觉到对方少年般纤瘦的身形,并不比自己宽大多少,但在此刻,却让人觉得可靠。
微弱的颠簸之中,银梨的眼睑微抬,往前看去。
一节雪白的脖颈,不太明显的喉结,清秀的面颊上,眼角嵌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磬言?
银梨想要唤他一声,但实在没有了力气,微微动了动手指,便趴在他背上闭上眼。
…………
……
再醒来的时候,银梨泡在温暖的灵泉中,并未着衣,全身黏腻的触感皆已消失。
有人在为她梳头。
很熟悉的气息。
“……君竹?”
银梨唤了一声。
君竹马上在身后应了,道:“公主,您醒了?”
银梨点点头,试着直起身体,靠在灵泉边上。
君竹松了口气:“太好了,能这么快苏醒,说明您并未伤及太多,只是体能耗尽,所以过于疲倦罢了。”
银梨嗓子还有些不适,她清了清,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还有,那个鬼君……怎么样了?”
君竹十分震惊:“那个东西,竟是鬼君吗?!”
其实银梨也不很确定,但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
她只追问:“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君竹说:“场面看上去很惨烈,不太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但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肉块。
“与公主战斗过的那个异物,大概是某种能通过吞噬活物来滋养自己的怪物,属于是有肉身的鬼怪,但它所谓的躯体,基本都是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