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办法,就是鬼气互食。在外界,一些强大的鬼怪,可以吞噬比它们本身弱小的邪鬼,将它们的鬼气归为己用。但这里是在灵地范围之内,不可能有能吞噬鬼气的邪鬼,应当也不是。
“别的可能,恕我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
银梨与华鹊讨论了一会儿,并未探讨出什么特别合理的成果。
陷入僵局,两人都有些沉默。
这时,银梨听到身后君竹正小声与磬言交谈。
君竹问他:“磬言,你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师姐为什么这样问?”
“只是感觉,看你早上好像没什么精神。”
“也没什么事,师姐不必担忧。”
银梨正好在这时回头,她一转过去,便见磬言正笑着凝望自己。
同时,磬言对君竹道:“要说的话,可能只是我昨天难得有了些口腹之欲,不小心吃多了。”
磬言貌似心情极佳。
君竹倒只是稀奇:“你也会忍不住吃东西吗?倒很少见。”
须臾,三人离开药庐。
在离开时,磬言不由说:“公主,看来云舒神君的预言,也未必事事都正确。
“我无意说云舒神君的坏话,只是命数这种东西,若是通通都早已定好,那世人的努力,岂非显得可笑?”
说到这里,磬言的眼眸暗得深沉。
他道:“我向来是不信什么命的。”
磬言说这话时,目光一动不动地凝在银梨身上,仿佛隐含着浓重的决心。
银梨回望过去,道:“……其实我也不愿意信。”
磬言问:“公主还在犹豫与云舒神君成亲的事吗?既然那两个伤患已醒,便可知云舒的预言也不必尽信。公主若是不愿,大可拒……”
话音未落,便有一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云舒神君正守在月宫前,等他们。
白绫遮了他的半面,衣袂流泻,树影在他身上染了一层淡雅的墨。
磬言及时噤了声。
但云舒显然已经听到他说的话,或者说,以云舒的本领,无论磬言说或者不说,他都会知道。
云舒并未因磬言这番质疑而生气,反而笑意渐浓。
他道:“师妹,你还没将第二个锦囊给大家看吗?”
“……”
银梨顿了顿,取出锦囊,递给云舒。
云舒缓慢地打开,从里面取出纸条,放到君竹与磬言面前。
君竹只是钦佩,磬言的脸色却当即苍白无比。
锦囊纸条上不过一行字——
[初十,寅时三刻,必死之人两名,重获新生。]
在此时此刻,这已并非预言,而是昭告天下的验证。
云舒神君仍是云淡风轻之状,他不急不缓,道:“师妹,如此,你便没有怀疑了吧?”
言罢,他直接走了过来,轻轻握住银梨的手。
云舒毫不避讳,当着君竹与磬言的面,便对银梨道:“大婚之日,就定在明天吧。
“师妹,你我成婚当夜,我定会告诉你,那个鬼君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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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物:(杀意暴涨)
第32章
银梨在众目睽睽之下, 与云舒一同往清辉殿走。
在路上,云舒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而行。
平时银梨也会扶着云舒师兄走动,但比起搀扶, 这样牵手无疑更多一分亲密。
君竹和磬言就跟在他们身后三步的位置。
君竹的反应尚且正常, 而磬言的面色, 可谓难看至极。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一路,几人都没怎么说话,磬言更是格外安静, 像一道沉默尾随在后的影子。
终于, 四人停在清辉殿外。
银梨回过头的时候, 磬言的神情,让她微微一惊。
他情绪已经平静了,清秀的面庞挂着从容的笑, 嘴角与平日别无二致的上扬弧度,但笑意不达眼底。
树影模糊了磬言的五官, 本就没什么特征的脸愈发迷蒙不清, 连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带上了两分诡谲的味道。
银梨顿了顿,才道:“君竹,磬言, 你们都回去吧。我与师兄在一起, 不会有什么事。明日的大婚, 时间紧迫, 还有许多事,我们两个要单独商量一下。”
君竹觉得这件事太快了,她还不太能反应过来。
不过银梨的决定, 她定然是全盘接受的,懵了一瞬,便应道:“是。”
磬言则更为淡然:“好。”
他对银梨微笑,道:“公主,那我们,明日再见了。”
“……再见。”
磬言嘴上说着道别的话,实则一直站在原地没动。
银梨与师兄并肩往里走时,即便不回头,她都能感到那道漆黑的目光自始至终钉在自己背后,一寸未曾偏移。
……
两人走到大梨树下,待周围没有别人,师兄就轻轻放开了她的手。
两人方才看似手牵着手,实则师兄几乎并未用力。
他的手指一直是虚虚收着,保持着某种客气的礼节,不给人压力。
银梨将掌心浅拢,收到胸前。
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云舒便不再装模作样,直切正题。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药包,对银梨道:“这是一整袋锁念草,共计三十天的用量,你每隔十天服一次,接下来的一个月,便无人可以窥见你的心事。等到所有事情结束,应该还有富余。”
银梨郑重接过:“好。”
云舒又说:“最后一个预言,我已写作锦囊,收在我的枕头下面,明日一早,你自行去取即可。”
银梨
又应下:“好。”
“那我先走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云舒笑了笑。
“我还有些话,会交代给青霜。剩下的事,你们两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他淡定地对银梨颔首:“师妹,多加珍重。”
是道别,却没有说再见。
云舒转身要走。
“师兄!”
银梨忍不住叫住他。
她问:“……你说你注定会死,那杀你的……是那个鬼君吗?”
云舒回过神来。
他仍如云雾一般缥缈轻盈。
“我不便多讲,不过,一切事实,你很快都会知道。”
他说。
“——还有!”
银梨再度拦他。
云舒笑了笑,没等她问出口,已然回答了她:“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复生莲,不合适。”
银梨口中苦涩,她其实还想问得更细些,可又知道云舒师兄没有主动说,便是不打算透露更多。
不舍的情谊在胸口涌动,银梨还想再挽留他片刻,便搜肠刮肚想着可以问的事:“那么……”
云舒不急不躁,只站在原地等。
脑子里剩下的问题则有些尴尬。
银梨踌躇半晌,才问出口:“师兄……你说你对我讲的,并不每一句都是实话。那你说你真心爱慕我,是真话,还是假话?”
云舒听到这一句,笑了。
他抬起手臂,宽阔的袖管悠然垂下,最后,指节分明的手放在银梨头上。
银梨的耳朵被压了下来,她不自觉地将双耳向后背去,抬眸疑惑地看他。
云舒说:“真的或者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师妹,不是所有事情,都非要有个确定的结果。
“或许会有人会追求长相厮守,可于我而言,即便只拥有短促的朝暮,已是幸运。
“师妹,能在当年遇见你,我很高兴,若命运真能改变,让我可以重新选择一次,我也会选择如此。”
他在清风中收回手,后退半步。
白绫之后,银梨已看不见他昔日那双琉璃质地的金色浅眸,不过,当微风晕染他的面颊,银梨好像还能想象他当年的表情。
云舒言道:“若你一定要知道真的还是假的,那,师妹……你猜呢?”
笑意渐浓,云舒对银梨颔首致意。
随后,他旋身离去。
银梨望着师兄被衣袍裹挟着的清癯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心口揪得很紧。
若一切真如师兄所言,她猜,这是她此生见师兄的最后一面了。
眼角有点发酸,无助的情绪涌上来,但银梨硬将这些都压了下去。
她咬紧嘴唇,未等眼眶发红,便用袖子擦了擦眼眶。
等再抬头,已面色如常。
银梨将锁念草收好,握紧手中的剑,转身进了屋中。
*
夜深。
云舒坐在桌边。
身外之物皆已收拾妥当,客房内拾掇一新,诸物齐整,简直像没有住过人一样。
门窗大开着,像在静候什么。
突然,阴风从窗外灌入,烛火“噗”一声灭了。
云舒安然如故。
他很清楚,无论是因为他宣称要将鬼君的真身昭告天下,还是因为他宣布要与银梨成婚,对方都势必会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