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梨……
醒醒……
在这世上只有你能……
醒醒……
银梨……
我的……妹妹……
…………
……
银梨在呼唤声中苏醒。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了,但在迷蒙的睡梦中,好像一直有谁陪伴在她身边。
对方一直以十分温柔的动作安抚着她、抚顺她的毛发。
没有恶意,更像是怕她在做噩梦。
奇异的,从这种安抚中,银梨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怀念的感觉。
就好像在很久以前,他们本为一体,不分彼此,原就不该分开似的。
银梨动了动耳尖,缓慢地睁开眼,苏醒过来。
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她看到一团黑雾盘踞在她身边,贴得她很近,似乎就是它一直在陪伴着她。
但见银梨睁眼,那团黑雾仿佛受了什么惊吓,忽然一抖。
不等银梨反应,便见这团黑雾变淡、扩散,随之就像逃跑似的,倏然散去。
银梨一愣。
那雾气散得太快,她再看向周围,已没有半点痕迹,她甚至难以判断方才看到的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银梨站起来,环顾四周,想弄清自己的处境。
烟雾缭绕的密林,树木葳蕤,偌大的树林听不见一点动静,逶迤的道路隐藏在错落的灌木树丛之间,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看着这样的景象,银梨有些记起来了。
三天前,她在月东林中与兄长失散,误入了一个迷途鬼阵,然后就被困在了这里。
银梨一直在林子里横冲直撞,却一直没找到出路,抱着尾巴在树洞里哭。
最后,她大概是哭得太久,将自己哭晕,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真沉,就像睡了好几百年一样。
银梨觉得自己的记忆中间空了很大一块,像突然断开、再猛然接回到这里似的。
她有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她叫银梨,是一只玉石狐狸。
但……除此之外呢?
银梨试图回忆起一些信息。
她是什么人?住在哪里?多大年纪?还有……与她走散的兄长是谁?
然而,无论她如何拼命回想,脑子都像被什么堵住,除了一点含糊的概念,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她看向自己的爪子。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在银梨懵懂的认知里,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百来岁了。
可是,另一方面,当她想到迷失月东林这件事,却觉得这本应发生在七八岁的时候。
……她到底多大了?
头很痛。
当务之急,或许是应该离开这里。
银梨站起来,想试着寻找出路。
然而失忆叠加迷途鬼阵的未知性,让银梨产生了失重般的慌乱,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周围走了几步,却没有找到出路。
在银梨朦胧的认知中,她知道,迷途鬼阵很难从内部逃离,她是失忆的状态,要凭自己走出去更加困难。
……很麻烦的局面,好像没什么办法了。
正在无措间,忽地,她听到身边响起锦帛撕裂之声。
她转过头去,紧接着,只见空气中裂开一道金色的缝,一柄银色的剑像是破开虚空,利落地切开了鬼阵隔绝外界的屏障,就在银梨眼前,开出了一个出口来!
银梨一怔,旋即迅速回过神来——
现在,肯定是外面有人用剑劈开了迷途鬼阵。
虽不知外面是何人,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绝不能错过这个出口!
多年来的经验,让银梨足以在电光石火间掌握时机,那一刻,身体甚至比银梨本人更快做出反应!
她纵身一跃,从鬼阵中撞了出去!
“呜!”
银梨本意并不打算化形,但不知怎么的,在撞出迷途鬼阵的刹那,她却不由自主地化成了人身——
而且,身体虽成了人身,她的耳朵和九条狐尾却并未一并收起,她就这样以一个不完全的状态,笔直地跌到了外面!
然后,撞在了某个人身上。
扑面而来的夜息香气息。
预想之中跌落在地的冲击并未到来,身上碰到的触感绵软,而且扎实,有某种难言的冰冷,可也莫名的踏实。
对方就像早已预料一般,稳稳地接住了她。
银梨抬起头。
高洁的月光骤然撞入眼中。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目覆白绫的青年男子。
他衣如初雪,一身皓然,乌发以玉冠束起,云锦底衫上披着杏金直身长袍,手中一柄银剑,泛着月华流泻般的皎洁。
他大半张脸被白绫遮着,旁人只能看见白绫下清瘦的下颔,虽看不到脸,但一身卓然之气,会让人不禁想象那是一张清俊出尘的面容,覆面并未有损他的气质,反而有了些不出世的清高。
纤尘不
染,玉质雪华,连天云落在他肩上,都要被衬得有三分庸俗。
银梨不由晃了神。
原来,世上真有能生出这般气质的人。
银梨的记忆不太分明,但望着眼前这人,便是她,也不禁想,这世间若有仙人,大概就应该是这般模样。
银梨的脑子突然刺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般脱俗出尘气质的人,她应该还在什么地方见过。
好像并非如此相貌,也并非眼前之人。
……只是这般超然之人,若她真的见过,又怎么会忘记?
银梨正在失神之间,那白衣仙人已将她轻轻放到了地上,然后缓缓收起了剑。
仙人好像并未打算与她有太多交集,见她已经安全,转身要走。
银梨这才回过神来,忙道:“那个!多谢你,救了我。”
这仙人大抵是视力不佳,他听到银梨的道谢,分辨方向似的动了下头,缓慢地朝向银梨的方位,对她微微颔首。
然后,并未留恋,缓步离去。
-----------------------
作者有话说:某物:……都喜欢吗,那总之先缝合一下。
第40章
白衣仙人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间。
毕竟是萍水相逢, 对方救了自己,银梨已是感激不尽,更何况对方没怎么说话, 有些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银梨见他要走, 便不好意思挽留。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可是,她应该去哪儿呢?
银梨没有头绪,只好翻找自己身上的东西,希望从随身物件中找到一些与自己身份有关的线索。
她身上的东西实在很少。
找了老半天, 值得注意的物件, 似乎只有两件。
第一件, 是一枚红底金纹的护身符。
护身符看着有些年岁了,但种种迹象都表明,银梨一直将它仔细保管在最贴身的地方, 必定是珍爱之物。
这护身符证明不了她的身份,但银梨隐隐觉得, 它一定十分重要, 决不能有闪失。
于是,银梨将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回胸口的内袋里,妥善保管。
另外一件物品,就实在有些奇怪了。
那是一枚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古玉。
巴掌大的羊脂白玉, 通体冰凉, 龙凤呈祥的花纹古朴精美, 玉质通透非常, 看上去年岁悠久,纹路却几乎没有模糊,精致依旧。
这玉肯定价值不菲, 不过,银梨看着这块玉,却莫名有种很不舒服的空洞感,说不出的别扭。
最关键是,银梨摸了几下后,发现它竟是强行绑定在她身上的,没有办法取下来。
这绝不是正常情况。
银梨又尝试数次,想将它摘下来,但这玉佩看似只是松松系着,实则坚韧无比,银梨费劲了心思,最后毫无进展,只得作罢。
除这两样东西以外,银梨再没找到什么线索,再度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银梨看到林子深处,白衣一晃,方才离去的那位白衣仙君,竟又折了回来。
银梨一顿,看到那若隐若现的身影,不免疑惑。
……为何已经走了,又去而复返?
不过,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情况下,能看到人,比一个人待着要踏实多了。
银梨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搭话,却见那白衣仙君径自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他一抬手,银梨才看见他是拿来一个布包,里面包着食物。
热腾腾的点心,冒着香气。
……什么意思?投喂她吗?
银梨不解,本要拒绝。
她是九尾狐,不太容易饿的。
可是,话刚要说出口,银梨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得厉害,浑身灵气都像被掏空了。
怎么会这样?在迷途鬼阵的时候……她做了什么很消耗灵气的事吗?
想不起来。
人本不应接受嗟来之食,可是在身体亏空的情况下,银梨一闻那香味,竟真的饿了。
她实在需要补充一些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