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165)

  李绪跟在他身后半步,正低声说着什么。

  四目相对的刹那,郑鹤衣浑身血液沸腾,然后开始疯狂奔涌。

  她看见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垂落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震惊不言而喻。

  电光石火间,郑鹤衣什么都明白了。

  她抿紧唇,没有惊呼,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只朝身后呆若木鸡的随从淡淡吩咐:“都出去。守在外边,不许任何人靠近。”

  喓喓与舒宁对视一眼,不敢多言,敛衽退下。

  李绪遥遥一礼,目光里有愧,有敬,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缓缓退下。

  **

  静云轩内,只剩他们二人。

  沉香依旧细细地燃,光柱依旧缓缓旋转。

  隔着君臣之距,礼法之界,他们在一丈开外沉默对视。

  郑鹤衣看着他澄澈如秋水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惊痛、激喜、愧悔,还有一丝她不敢承认,却又无比熟悉的——唯恐天下不乱的邪恶癫狂。

  也是,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的眼眶倏然红了,泪水无声地漫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住,压在眼底那片稀薄的微光里。

  她弯起唇角,定下心神道:“你终于回来了。”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深潭的枯叶。

  他也扯了扯唇角,淡淡一笑道:“贵妃有令,岂敢不从?”

  她心底蓦地一阵刺痛,咬了咬牙道:“还未恭贺大王新婚……”

  “今时今日也不晚,”他面无表情地打断道:“若能得贵妃祝

  福,微臣此生无憾。”

  “我的话,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她最先沉不住气,梦里的情景再次浮现,妒恨让她面目全非。

  她没有看他,怕他瞧见自己丑恶的嘴脸,只垂下头,用力绞着冰凉纤细的手指。

  沉默像一道绷紧的丝线,两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半晌之后,他率先开口,声音低哑,却有些动容,“如果没有那件事——”

  他突然顿住,没有说下去。

  郑鹤衣抬眸,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轻,很柔,像杲杲秋阳下的浮云。

  “如果没有荐福寺那件事,你会主动求和吗?”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锐。

  她浑身一震,感到那目光倏然变成了利刃,正一寸寸剜开她层层包裹的硬痂,露出了尚未愈合的血肉。

  当时就猜到那件事与他有关,春华一个残疾老妇,纵有阿兄留下的钱财傍身,又如何能千里迢迢回到长安?唯一的合理解释,便是她跟着阿兄灵柩一起回来,被他暗中藏了起来。

  第170章 相知

  郑鹤衣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走了过来,一步, 两步, 三步……

  从永安五年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但她不敢抬头, 只出神地盯着他飘逸的袍角,想到当年曾费尽心机想撕下来一片, 只为配置和他衣上气味相近的香。心跳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生疼。

  一只手掌覆在了她发顶, 很轻,像一片雪花。

  他抚摸她头发的动作生涩而笨拙, 一点也不像阿兄那般熟稔又随意,但她的眼眶却蓦地濡湿。

  “郑鹤衣,”她的名字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时, 一股异样的热流直窜上心田,她不由得微微颤栗, “我何尝不明白?你就是叶公好龙。”

  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但泪水却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

  他应该是有些伤心, 当更多的是无奈,她为此深感歉意, 可她别无选择。人只能伤害到愿意被她伤害的人, 所以谁也不无辜。

  “从含凉殿那日, 你就打定主意,要和我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不是询问, 而是肯定的语气。

  郑鹤衣猛地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轮廓在水波中荡漾。

  她哽咽着握住了他的手腕,像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任由她握着,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但我甘之如饴。”

  她的心跳微微一滞,那个表情像极了李绛。

  “你为何一早不告诉我?”她努力克制着颤抖,可声线还是破碎得不成样子,“春华……是你带回来的吧?”

  他垂下了眼睫,沉吟半晌放缓缓开口,“我不忍心……我想瞒你一辈子,像郑云岫那样。”

  她浑身僵住,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仍心如刀绞。

  “他至死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你,怕真相太残酷,你无法承受。”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屋角,像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可你深深地伤害了我。”

  说到这里其实有些羞愧,他比她年长,且一向自诩聪明通透,洞悉人心,可就那样不着痕迹地落入她股掌之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做了许多想起来便啼笑皆非的事。

  他这般爱惜羽毛,为了博得美名,连杀母之仇都能隐忍多年,却心甘情愿去背负私通皇妃的罪名,简直难以置信。

  “我咽不下那口气。”他的声音很平静,依旧带着几分自嘲,眼底漾起一抹病态的执拗,“所以我决定,把你一起拉进这深渊。让你也尝尝人世间最浓烈的恨,和最无解的痛。”

  郑鹤衣忘记了抽噎,怔怔地凝视着他,其实从崇宁郡主离奇身死后,她便隐隐察觉,眼前的江王,从不是表面那般温良无害、光风霁月。他心思深沉,手段难测,藏着不为人知的偏执与狠戾。

  直到此刻,他亲口承认,她才敢真正相信 —— 他与她是同一类人,一样的疯狂,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择手段。

  难怪李绛总是一次次告诫,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褪去了所有伪装后的他虽然极其危险,却又分外动人,让她更加痴迷,甚至欲罢不能。反正她也学不会做贤妻良母,大家闺秀,又何必勉强?

  她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忽地绽开了明媚的笑颜,泪珠还挂在腮上,却使得那笑容更明亮更灼热。

  她把他的手掌拉进了怀中,紧紧地搂抱着。

  他的手掌单薄却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持刀握缰留下的薄茧,但手背的皮肤却光滑细腻如丝缎。

  “那我们——”她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专注而神圣,像在许一个永世不渝的誓言,“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憔悴而枯萎,疲惫又虚弱,但他却觉得她从未如此美丽,因为他们终于心心相印。

  **

  门被撞开的瞬间,他们不仅没有分开,反倒紧紧相拥。

  惊呼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李绛面色阴鸷,神情冷厉,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江王妃裴氏含羞带怯,被婢女扶持着,泪眼婆娑走了进来。接着是羞恼交加的郑骁和面无人色的郑云川。

  刘褚硬着头皮合上了门,局促地站在那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瞧。

  捉奸成双,铁证如山。

  所有人都望向了李绛,他目光森然,缓步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分开了,但双手依旧交握。

  他们齐齐望向他时,眼底没有惊惶,没有羞愧,甚至没有半分心虚,平静地有些可怕。

  李绛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主导的。

  是他命令薛成碧约见郑鹤衣,又指使李绪引江王到此。

  可一切这么顺利,只能说明他们都在将计就计,他们都是疯子,也要把他逼疯了。

  “堂堂皇叔,与朕的贵妃,青天白日在此私会,你还有何话可说?”待耳畔的嗡鸣过后,他才沉声道。

  江王淡淡一笑,眼角余光扫向不远处的裴氏,若无其事道:“微臣无话可说。”

  李绛不觉哑然,裴氏主仆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转向郑鹤衣,旁若无人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然后放开他径直走到了裴氏面前。

  裴氏下意识敛衽一礼,然后便不自觉别过了脸。

  当着发妻和有夫之妇搂搂抱抱,按理他应该颜面扫地,耻于见人,偏生裴氏却表现的紧张局促,甚至有些理亏。

  “真是难为裴娘子了,”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微笑道:“圣人是如何说动你们的?”

  “大王这是何意?妾身不明白。”裴氏粉面低垂,嗫喏着道。

  李绛神色微变,但觉得这么杵着也不像话,便自顾自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郑鹤衣脸上后,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移开了。

  他竟不敢看她,他忽然有点想笑。

  为何她没有丝毫畏怯,反倒胸有成竹,甚至当着情夫的妻子和自己父兄的面,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江王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扫了眼裴家婢女怀中窄长的木匣,失笑道:“好大的阵仗,你们这是打算破釜沉舟?”

  婢女青禾瑟缩了一下,有些惶恐地望了望裴氏,又望了望李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古代言情 相爱相杀  美强惨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