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8)

  可她愣神之际,面前已经没了人影。

  她霍然起身,吩咐道:“来人,本宫要卸妆更衣。”又吩咐去内侍省走一趟,请荀塬过来一趟。

  宫娥鱼贯而入,侍候贵妃宽衣卸妆,待她修正完毕,换上寝袍时,荀塬才姗姗而来。

  虽隔了道薄幔,他还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殿下又惹您生气了?”他小心翼翼赔笑道。

  “老刁奴,还不如实招来,非得本宫发问?”贵妃虽压抑着火气,却仍命人搬来坐具。

  荀塬谢恩落座,旁敲侧击道:“老臣斗胆猜测,殿下还是不愿婚娶?”

  贵妃愤恨道:“他压根不把本宫的话当回事,临走时倒不忘提及他忤逆的坐骑,这是何意?难道在他心里,区区一匹马,比婚姻大事还重要?”

  至于他说不想当太子的气话,那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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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塬静静听她抱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斟酌着道:“说到那匹马,却是另一段故事。”

  贵妃此刻心浮意燥,不欲同他周旋,冷声道:“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荀塬不敢隐瞒,如实禀报后,苦笑道:“殿下一向嫉恶如仇,这回竟学会替人遮掩,也算是有担当,可喜可贺!”

  贵妃半天回不过神来,一向没心没肺的儿子,为了一个面都没见上的野丫头,向她撒娇卖好?连挨打后暴怒,也能暂时按住脾气把话说完?

  这让她又气又恨,捶榻道:“满京淑媛,也没见哪个入了他眼,偏生对一个化外之地来的野人刮目相看,真叫人着恼。”

  荀塬顺着她的话道:“老臣今日去接殿下时,想必和那郑娘子打了照面。”

  贵妃压下怨气,追问道:“样貌气度如何?难得见他带女伴出游。”

  荀塬抱歉道:“她混迹在郑家仆从中,老臣也只看到个背影,还是……”他促狭一笑道:“殿下追过去和她说话,老臣才瞟到的。”

  贵妃皱眉道:“家仆打扮不都一样?你如何辨得出?”

  荀塬笑道:“话虽如此,可那小娘子的身影,如鹤立鸡群,想辨不出也难。”

  贵妃听出他语气中流动的暧昧,惊诧道:“你是说,绛儿对郑家女有别样心思?”

  李绛年方十六,按理说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可他对女色全然无意,一门心思扑在玩乐上。

  为了让他收心转性,贵妃也尝试过美人计,但无论是风情万种的歌姬舞娘,还是温婉贤淑的美貌宫娥,却都遭他无情驱逐。

  最荒唐的一次,他竟闹到御前,说东宫守卫失职,并将寝榻上出现的美人说成刺客,绘声绘色的描述臊得帝妃面红耳赤。

  她嘴上不明说,心里却一直忐忑,恐他有龙阳之好,东宫虽未蓄养娈童,但李绛和宠臣们实在过于亲近。

  本朝世风日下,无论宫里还是民间,荒唐之事层出不穷。可他到底是储君,若妨碍到子嗣,那就干系重大了。

  贵妃为此忧心不已,此刻却似看到了一线天光。

  她翻开那卷名册,在武官行列找到了谈论之人,“右威卫大将军、和阴县公郑骁之女,安东都护府长史、宁远将军郑云岫,太子中舍人、太中大夫、崇文馆学士、知内坊事郑云川之妹,讳鹤衣,小字玉鸾,生于崇圣六年腊月初三,性情品貌不详……”

  将门之女,还叫这么清冷的名字?与皇室所奉的富贵祥和相去太远。

  “既是高门女,为何宫使却没查到具体事宜?”她抬起头,纳闷道。

  荀芳自打回宫可没闲着,早将一切摸透了,从容回禀道:“郑娘子这些年跟着外放的长兄东奔西走,鲜少回京,更别说参与女眷们的应酬,品貌性情自然鲜为人知。”

  贵妃挑眉道:“郑家就这一个女儿,做父母的也不着急?难道想让她将来嫁给山野村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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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康康]真的没有人看吗?真的没有吗?

  第10章 名声

  贵妃对郑家女的不满溢于言表,却也不算十分抵触。

  荀塬斟酌着语气:“郑家肯定是着急的,去岁便将小娘子接回京,办了场盛大的及笄礼,正宾请的可是卫国夫人,赞者是宋尚仪。”

  贵妃不以为然道:“卫国夫人那个老糊涂,算得上什么大人物?倒是女官为了财帛替人充门面的事,该整治整治了。”

  六局之事,与内侍省无关,荀塬自无动于衷,正好奇贵妃如何处置郑家女时,却听她嘀咕道:“如今什么时节?内廷可有什么名目……”

  荀塬瞬间会意,做出唏嘘的样子,叹道:“圣人龙体欠安,阖宫上下最忧心的是娘子,瞧您忙的,竟连花朝节都忘了。以往宫中早开始筹办,今年因您忙得不可开交,也没人敢请示。”

  “照办,就在蓬莱阁设宴。”贵妃叩了叩膝上卷轴,吩咐道:“按这个名册下帖。”

  荀芳失笑道:“您想见郑娘子,老臣找个由头宣来即可,何必大费周章?”

  “绛儿这孩子,心思太缥缈,轻易捉摸不透。若他对郑女无心,本宫贸然召见,只会激起他的逆反”

  荀塬心领神会,奉承道:“还是娘子想的妥帖。”

  **

  龙首渠自春明门蜿蜒而入,两岸烟柳飞絮,榆钱铺地。沿渠十余里彩袖招展,纸伞如云,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南边高丘上有座重檐四角亭,朱栏曲槛,四面湘帘半挂,纱幔低垂。

  亭内铺绛红氍毹,正中设紫檀雕花大案,盘中尽是时鲜果品。

  乐工在东隅鼓瑟吹笙,身畔讴者环立。

  栏外茶釜旁围着一群仆婢,碾茶煎水,添柴扇风,妙音与茶烟交织,被春风送去老远,引得路人时而回首驻足。

  一众华服男女围案而坐,或饮酒猜拳、或眉目传情、或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太子右卫率韦炫以箸击盏,朗声道:“刘相又遣人约斗鸡,日子定在下月初,荀公这回可莫再推脱。”

  荀塬面目和蔼,戴黑幞头,着紫丝袍,谈笑之间从容自若,哪里有半点宦官的样子?

  听到这话讪笑着搁下乌木镶银箸,用丝帕轻拭唇角:“近日筹办花朝宴,实在分身乏术,只得婉拒刘相美意,让诸位失望了。”

  左手的郑云川以扇击掌,佯作不快,嚷道:“上回我因太子急召错过眼福,这回荀公又爽约,莫非嫌我等彩头微薄?”

  荀塬斜睨他一眼:“二郎若真有兴致,何不亲自去会刘相?”

  郑云川谦虚道:“区区一个东宫小吏,哪入得了宰相之眼?”

  韦炫下首坐着一个美人,见郑云川演得惟妙惟肖,有些忍俊不禁。

  “瞧瞧,阿蛮也深以为然。”郑云川委屈道。

  谢阿蛮以扇掩面,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歪倒在同伴素娘的怀里。

  素娘帮她理了理绛纱帔子,嗔道:“你这丫头疯了?怎地笑成这样?”

  谢阿蛮趴在她肩头,强自镇定道:“我是在为镇北大将军鸣不平。”

  听到镇北大将军,荀塬的眼睛顿时亮了,很快又暗淡下去,摇头叹道:“可惜呀可惜,真是明珠暗投。”

  她们口中的镇北大将军是只威名赫赫的斗鸡,金距花冠,喙如钢钩,曾连胜十场,原是太子爱宠,自打被赐给郑云川便鲜少露面。

  见他们纷纷调侃,郑云川不以为忤,反倒认同:“诸位感慨的是,它跟着我的确受委屈了。且不说没机会上战场,每日还被小妹追着欺负,翎羽都快拔光了。”

  众人俱都大惊,七嘴八舌盘问缘由。

  荀塬满脸不可思议,几乎要拍案而起。

  郑云川苦着脸道:“我成日在东宫当值,哪有时间玩乐?拙荆又不好此道,我只得将大将军托付给小妹。偏那丫头最顽劣,不是押着去捉虫,就是赶着去追狗,还舍不得给肉吃……”

  荀塬的心快滴出血了,只急的跌足长叹。

  素娘沉吟道:“二郎既没空照管,何不教给行家去调教?”

  “说到行家,在座还有谁能比得过荀公?”谢阿蛮奉承道,众人也都跟着起哄。

  荀塬渐渐有些心痒,可到底是太子的赏赐,他不敢轻易接受,面上还得推让再三。

  最后郑云川一锤定音,“若荀公不嫌麻烦,可暂时寄养在贵府,我会跟殿下说一声的,至于饲养所需皆由我承担。”

  荀塬酷爱斗鸡,正好刘相也是同道中人,上回的赛事中他惨败,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若能得到镇北大将军,斗倒刘相赢回面子指日可待。

  他压抑住狂喜,连声道:“二郎太客气了,敝宅有鸡坊,一应物品皆齐全,何劳你破费?”

  郑云川说什么也不依,两人又推让数次才罢。

  筵席散后,荀塬便要同郑云川一道回家,说是要亲迎镇北大将军。

  郑云川却自袖中抽出一方烫金花笺,正是前几日宫中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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