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99)

  “还不止呢!”他没好气道。

  她无话可说,捧起蜜饯金橙茶自顾自饮了半盏,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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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料虽找全了,可薛成碧到底是初次动手,心里始终没有底,只得再三征询郑鹤衣的意见,并请她品鉴。

  郑鹤衣实在记不太清了,便以验看花朝节所需器皿为由,召江王去右藏库外库。

  阳光从高窗泄入,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也照亮了一排排高至覆海的乌木架阁,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器皿乃至未启封的贡品。

  郑鹤衣早一刻钟到,信步在两排高架间逡巡,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木架边缘包裹的绸布。平整贴合,应该是用浆糊之类粘上去的。

  她只得将目光转向别处,一座黄铜包角的紫檀木博古架映入眼帘。她不觉兴奋起来,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不多时,宫人进来禀报,“江王来了。”

  “快请。”她用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灰尘,回头吩咐道。

  脚步声自门口传来,不疾不徐,沉稳而清晰。

  她的呼吸不由得一紧,脊背也有些紧绷,忙调整好位置,强迫自己冷静。

  江王的身影出现在两座高架之间,先是迟疑了一下,这才缓步上前。

  他今日不当值,因此身着常服,乌巾白袍,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和初见那日差不多。

  郑鹤衣转过头时,目中难掩惊喜。

  “微臣参见太子妃。”江王在丈许外驻足,躬身行礼:“内坊所需越窑青瓷、邢窑白瓷、剑南道青檀木箸等皆已备齐,您可还满意?”声音一如往常,清泠如珠玉相击。

  “样品我都看过了,有劳大王。”郑鹤衣微微颔首,库房中混杂着陈年木料和防蛀药草的气味有些浓重,盖过了他衣袍上的清香,这让她有些惘然。

  江王见她神色有异,以为她不太满意,便想上前询问。当他白衣翩跹,走进天光中时,郑鹤衣想起了纨扇上那多悄然绽放的昙花。

  裂帛之声响起时,她这才回过神来,惊呼道:“怎么了?”

  江王已经顿住脚步,正转身查看。

  一角微微外翘的锐利铜饰,爪喙般悄然伸出,勾住了拂动的长袖,他正要摘取时,却被郑鹤衣喝止,“别动。”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小心划到手,都怪我太大意,竟没看到这个,真是抱歉,弄破了大王的衣裳。”说着手中用力,“哧”的一声将挂住的那一块布料撕了下来。

  江王有些难以置信,哪有这样帮忙的?

  “好在这袖子宽大,少一块也看不出来。”她作势拂了拂,若无其事道。趁他不备,将那块手帕大小的破布纳入了衣袋。

  江王居高临下,她的小动作自然尽收眼底,却又实在不明白她的用意。

  郑鹤衣觉察到他古怪的目光,猜测八成是露馅了,为了缓解尴尬,突然心生一计,走到了陈列样品的架子前。

  她从敞开的木匣中取出一双未修饰的木箸,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青檀木箸触手温润,质地虽佳,却过于单调。”

  她用指尖虚点位置,“可否在顶端,以细银丝镶嵌些应景的纹样?不用太繁杂,简单做一些……比如半开的昙花。”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江王的眼皮不由自主颤动了一下,看到她戏谑的神情时,心里已然明白了。

  “太子妃说笑了,”他定了定神,轻声道:“您的创意虽好,但若能换一种花,也许会更适合。”

  “昙花为何不能用?”她刻意压低嗓音,直勾勾地盯着他反问。

  银丝嵌乌木,隐而不露,触之方觉……

  比起蓬莱阁前荒唐的醉话,这已经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直白到大胆的撩拨。

  “不合时宜,”他强自定下神来,沉声道:“既是花朝节用,该选些热闹繁盛的花。”

  “我看昙花就挺好,清幽雅致,别具一格。”她用挑衅的语气道,“若嫌不够热闹,就加些别的。”

  他不自觉的蹙眉,唯恐她突发奇想破坏了意境。

  她自腰间抽出一柄纨扇,优雅地摆弄着,笑吟吟道:“一面昙花,一面仙鹤,大王觉得如何?”

  他暗中舒了口气,却仍有些不解,“仙鹤是好的,可这两种花样放在一起,却有些不伦不类。”

  她以扇掩面,狡黠一笑,将那双青檀木箸递给他道:“大王自行选择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恭送太子妃。”掌中木箸似有千斤,他岂能领会不到她的用意?

  **

  得了那一角布料后,薛成碧心里总算有数了。

  她参照这个气味,为郑鹤衣配置了较为简单的香丸,但需要窨藏一个月以上,届时才能启封。

  在将作监的全力配合下,郑鹤衣的花朝节操办的极为顺利。

  如她所料,薛成碧在诗会上拔得头筹,自此才名远播。

  曾因没有受邀而郁结于心的块垒,时隔一年后终于消散。

  花朝节过后,郑鹤衣便开始为春猎做准备,薛成碧也告辞还家。

  她这一走,崔令姿和郑怀瑜总算活络起来。先前她在东宫时,整日和郑鹤衣形影不离,两人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

  而郑鹤衣对她极为爱重,衣服首饰随她心意挑拣,丝毫不嫌僭越。饭食茶点也是一起用,甚至经常同起同卧。因她是外客,又是在室女,李绛想必为了避嫌,便也不好过来。

  这些都让两人极其不忿,私下里不知抱怨了多少回。

  如今她终于走了,两人总算得以扬眉吐气,每日跟着郑鹤衣练习骑马射猎,别提有多快活。

  祭祀过高禖和春社后,便可以择吉日而蒐。

  郑鹤衣终于等到这日,晨光熹微时,宫门外已列满旌旗仪仗。

  天子因病不便外出,今年的春蒐自是由太子代为主持。

  千牛卫玄甲曜日,仪鸾司绛衣绣袍,各色旌旗在春风中猎猎招展,如同东边破晓的晨光。

  郑鹤衣扶着于氏的手,登上了青缯为表,朱缯为里,翟羽为饰的车驾。

  崔郑二位昭训的宫车紧紧相随,再往后则是载着贴身宫人和一应用品的小车以及一队东宫侍卫,这是李绛特意安排的,这样的场合他自是抽不开身,只得让她自得其乐。

  辰时正,净街鼓敲响之后銮驾启行。

  太子的金辂车行在队伍前边,华盖如云在渐升的日光下泛着流动的金光。

  其后是诸王、郡王、国公的车驾旗仗,青、朱、紫、玄,色彩分明,序列严整,像游动的彩龙。郑鹤衣的车驾夹在中段,前后皆是香车宝马,空气里浮动着脂香粉气。

  车轮碾过黄土夯实的宽阔官道,平稳前行。

  巍峨的城墙、整齐的坊市皆被浩荡的队伍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路边逐渐丰茂的草木,和田间新翻的泥土气息。

  “别张望了,成何体

  统?”于氏再次将她扯回车厢,随手放下了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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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久等了,我回来了[让我康康]

  第109章 杀机(修)

  “难得出来一趟, 你不想看看外边吗?”郑鹤衣整理着被她扯乱的衣袖,小声嘟囔道。

  “您是太子妃,”于氏苦口婆心道:“今日人多眼杂, 得时刻注意言行仪表。”

  风中带着野花的清芬, 顺着起伏的帷幔灌了进来。

  郑鹤衣深深吸了口气,懒懒靠在车壁,努了努嘴道:“一会儿到了行宫, 你好生歇息,我要出去骑马。”

  于氏知道她此次出来就是为了玩, 前些天可没少练习,自也不好阻拦, 只叮嘱道:“天还有点冷,可得多穿点。”

  不知行了多久, 前方地势渐隆。初春的骊山虽无盛夏的蓊郁,深秋的斑斓,却自有一种生机勃勃的秀色。

  山色青如黛, 温泉蒸腾而起的烟岚,轻纱般萦绕山腰。行宫飞檐的琉璃瓦, 已从浓荫间探出了一角, 在阳光下泛着璀璨光芒。

  郑鹤衣又扒开帷幔, 目光越过迤逦的车驾,投向了远处的旗帜。

  诸王仪仗中, 为首那面玄底绣金蟠龙纹的大旗迎风招展, 即便隔着重重人马, 别的都看不清楚,可她还是没来由感到兴奋。

  风声穿过起伏的松涛,低沉而绵长, 仿若一声叹息,她倏然放下帷幔,缩回了车厢。

  车队蜿蜒入山,沿着平坦山道,向着温泉宫所在的山坳行去。

  **

  行宫后苑,阳光透过初春尚显稀疏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浅金色光影。

  在和女眷们寒暄过后,郑鹤衣回到住处换了姜红团花翻领袍并长绔皮靴,蹀躞带上别着短弓、匕首和御赐的象牙柄软银鞭。

  “太子妃这身装束,真是英姿飒爽!”崔令姿从廊柱后转出,鹅黄窄袖衫配间色阔口绔,面如桃花,眸似点漆,兴奋道:“方才听前头侍从说,太子殿下的队伍已猎到了一头野鹿!”

  郑怀瑜跟在她身后,有些局促地把玩着马鞭,水绿撒花衫子配墨绿革带她并未戴幞头,而是挽了简约的双螺髻,额前勒着红绡,衬得肤如凝脂,丰润莹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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