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惊讶的目光中,李承羡呈上了孙平冒死带出的,记录着柳江与李承谨勾结的账簿。
皇帝看后,怒道:“逆子!他竟然还敢私造兵器,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大殿内,赵松仁看着安王那了然于胸的笑容,深知定然是昨夜出了自己不知道的变故,却已无力回天,只能拂袖而去。
到了深夜,顾府门外原本寂静的长街已陷入一片混乱。
哭喊声、奔跑声、兵器碰撞声与燃起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映照出乱世的仓惶。
顾廷筠带着顾明澈及几名家仆,面色凝重地站在大门内,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抱头鼠窜的百姓和零星出现的,正在趁乱抢劫的兵痞。
一名家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惧:“老爷,打听清楚了,是……是六皇子造反了。现在街上全是乱兵,见人就抢,逢户便烧。”
顾廷筠心头一沉:“快!关门。”
顾明澈随即指挥仆从:“去用重物抵住所有角门,院墙下多撒铁蒺藜,设下绊索,绝不能让乱兵翻进来。”
就在顾家上下紧张布防之际,厚重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所有人都是一愣,紧张地屏住呼吸。
顾廷筠示意众人戒备,自己上前一步,试探道:“门外何人?”
门外传来玄英沉稳熟悉的声音:“顾大人,世子命我等前来护卫顾家。”
顾廷筠一听,心中巨石落地,连忙对家仆道:“快开门。”
大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只见玄英率先踏入,身后鱼贯而入百余名气息精悍的暗卫,行动迅捷无声。
他们中间还护着两名披着斗篷的女子。斗篷摘下,露出两张熟悉的脸庞。
顾明澈道:“三妹妹?四妹妹?”
玄英来不及解释,对顾廷筠拱手道:“顾大人,街上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府邸院墙恐难久守。世子之意,还请将夫人、小姐们一并转移至长公主府暂避。可从七姑娘院中的那道小门直接过去,最为便捷安全。”
顾廷筠看着门外隐约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喧嚣,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点头:“好,就依世子安排。”
他转身对管家吩咐,“快去各院通知,让夫人小姐们速速收拾必要细软,到妧儿的何园集合。动作要快。”
何园,顾清妧被知夏和云岫匆匆唤醒。
“姑娘,快醒醒。”
顾清妧睡眼惺忪,拥被坐起:“怎么了?”
知夏一边麻利地帮她穿衣,一边急声道:“六皇子造反了,街上全是乱兵。玄英带着人来,说是萧世子吩咐,让咱们全家立刻从您院里的小门转移到长公主府去。”
顾清妧瞬间清醒,睡意荡然无存。她迅速起身,配合着知夏系好衣带。走出房门时,众人以及主要仆役都已聚集在她的院中,人人脸上带着惶恐不安。
顾廷筠和顾明澈正在清点人数,安排秩序。
顾清妧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微蹙:“祖母呢?”
她话音刚落,就见老夫人被丫鬟和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来。
丫鬟急忙解释:“老夫人睡前服了安神汤,叫了半晌才醒……”
此时,墙外街道上的喊杀声愈发清晰,甚至能闻到随风飘来的烟焦味。
事不宜迟。
“走!”顾廷筠低喝一声。
众人不再犹豫,井然有序地穿过那道门。
片刻后,长公主府正厅,顾清妧找到正在安排布防的玄英,问道:“萧珩呢?他在哪里?”
玄英停下手中的事务,神色带着一丝凝重,回道:“主子……他进宫了。”
皇宫之内,杀声震天。
禁军借着宫墙之利,拼死抵御着叛军的猛烈进攻,每一寸台阶都沾满了鲜血。然而,叛军人数众多,宫门在一次次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线及及可危。
勤政殿内,龙床上的皇帝披着一件明黄色外袍,虚弱地靠着床头扶手,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气得浑身发抖,连连咳嗽,怒骂道:“孽障!朕……朕当初就不该……”
李承羡跪在榻前,一边为他顺气,一边试图缓和,声音带着担忧:“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六弟……六弟他或许是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蛊惑,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太监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陛下,东华门……东华门快要守不住了。”
皇帝贴身伺候的王公公见状,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陛下,不能再干等着了。得想办法离开啊。”
皇帝刚想开口,殿门却“哐当”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只见本应被关在凤仪殿的皇后,竟身着繁复朝服,头戴凤冠,在数名盔甲染血、神色凶悍的侍卫簇拥下,昂首走了进来。
那些侍卫瞬间散开,刀锋直指御榻。
皇后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她看着榻上形容憔悴的皇帝,缓缓开口:“陛下,听见了吗?大势已去,又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不如现在就写下退位诏书,将这万里江山,名正言顺地传给谨儿吧。您也好安享晚年。”
皇帝气得手指发颤,指向她:“你……你这个毒妇。”
“毒妇?”
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随即笑容一收,语气里满是怨恨:“我为何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她一步步逼近龙榻:“你初登皇位,为了拉拢赵家,娶了我。可你给了我这个皇后应有的尊荣和真心吗?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就连我为你生的儿子,你都爱答不理,你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姓崔的贱人和她生的儿子。”
“好不容易那个贱人死了。可你呢?你还是不爱我,你的心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皇后顿了顿,声音哽咽,带着刻骨的悲凉:“罢了!爱不爱的,如今我也不稀罕了。但我的儿子……”
“是正宫嫡出,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凭什么就比不过那贱人生的儿子?”
“我为你生下两个皇儿,轩儿当年死得不明不白,你忌惮手握重兵的萧家,对萧珩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你可曾想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有多痛?”
“还有谨儿。他那么努力,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你却百般挑剔,万般犹豫,迟迟不肯立他为储。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连带着我生的儿子,你也怎么看都不顺眼吗?”
她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厉声道:“可那贱人的儿子,他现在还不是像个活死人一样被关在宗人府里?”
“今日之后,这天下便是谨儿的,而我……将是这大熙朝最尊贵的皇太后。”
皇帝被她这一连串的指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你……”
“陛下还是尽快写下诏书吧,不然……安王怕是也活不长了。”皇后不再看他,决然地转身,对侍卫下令:“锁上殿门,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来。”
宫墙之上,叶廷风看着下方一波接一波涌来的叛军,眉头紧拧。
禁军的伤亡在持续增加,防线已摇摇欲坠。
一名满脸血污的禁军急切地禀报:“将军,皇后……派人封锁了勤政殿,陛下和安王殿下……都被困在里面了。”
内忧外患。
叶廷风一拳砸在墙垛上。他扶着额头,用力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那份无力感。
他抬眼望向宫墙外漆黑的天际线,声音沙哑:“援军……离京都最近的驻军,就算日夜兼程,也至少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根本来不及啊。”
第124章 叛乱(2)
就在这时, 宫墙下传来李承谨嚣张的喊声,他骑在战马上:“众将士,全力攻城。第一个攻入大殿的, 赏千金, 封候拜将。”
叶廷风勃然大怒,探身对着下方骂道:“将士们!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跟着这弑君杀父、谋朝篡位的叛臣贼子, 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现在放下武器,陛下或可网开一面。”
李承谨听后,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他弯弓搭箭,瞄准了墙头的叶廷风, 弓弦震动,利箭带着尖啸破空而来。
叶廷风反应迅速,侧身闪避, 箭矢“铎”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梁柱, 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长公主府。
老夫人手猛地一抖, 茶杯脱手落下, “啪嚓”一声摔得粉碎。她脸色发白,抓住顾廷筠的手, 声音带着颤抖:“老大……廷风……他在宫里, 会不会有事?”
顾廷筠连忙上前扶住她, 安慰道:“母亲宽心,四弟他武艺高强,定能逢凶化吉, 不会有事的……”
然而,他安慰的话语还未说完,长公主府的外围忽然传来金铁交击之声和呼喝打斗声。
众人瞬间全都站了起来,惊惶地聚拢到一起。
顾清妧快步走到门口,正遇上玄英一脸凝重地推门而入。
“玄英,外面怎么回事?”顾清妧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