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可以让湾湾安心,以为我真是军务繁忙才未归家;二来,那刺客未能当场取我性命,见我还活蹦乱跳,定会寻机再次出手。我们布下人手,来个瓮中捉鳖。”
“是!”玄英领命,立刻就要去安排。
“等等,”萧珩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告诉他,老老实实待在军营里,绝对不许出现在少夫人面前!”
他家湾湾心思剔透,观察入微,林羽那小子学得再像,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主要是他可不想让扮作他模样的外人接近她。
齐武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为林羽抱不平:“这时候倒想起人家来了……”
萧珩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虽弱,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那不是为他好!就他那半吊子的功夫和沉不住气的性子,跟在我身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齐武撇撇嘴,不敢再多言,退了下去。
于是,一连数日,“少将军”都宿在军营,忙于军务,未曾回府。
将军府内,一些不明就里的婆子们闲话渐渐传开,聚在廊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少将军这都几天没回来了?”
“可不是嘛,新婚燕尔的,怎么就住到军营去了?”
“怕是……新鲜劲儿过了吧?毕竟咱们这位少夫人,美则美矣,性子也太清冷了些……”
“唉,男人嘛,尤其是少将军那样的人物……”
风言风语或多或少传到了顾清妧耳中。知夏气得跺脚,想要去理论,却被她拦住。
顾清妧正临窗摹着一幅字帖,连笔锋都未曾停顿,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轻声道:“由她们说去吧。”
她目光掠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在养伤、却还要费心布置一切的身影。
他既不想让她担忧,那她便如他所愿,扮演好那个被“冷落”却依旧安然度日的少夫人。
倏忽十余日。
萧珩原本以为,将“自己”摆在明处,那隐匿的刺客总会按捺不住,再次出手。
他盘算着借此机会揪出幕后黑手,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有人正迫不及待地想将镇西府的水搅得更浑,或者,目标从一开始,就并非只有他一个。
“不应该啊……”萧珩靠在床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十余日了,军营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那刺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种超出掌控的不安感悄然蔓延。他猛地抬头,看向玄英:“湾湾呢?她现在在哪儿?”
玄英被问得一怔。
还未回话,萧珩便猛地掀开薄被,不顾腹间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下床走了出去。
“主子!您的伤!”玄英惊呼,慌忙抓起一旁的披风给他披上。
正好撞上急匆匆跑进来的齐武。他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急色:“少夫人在顾府门口遇上了……”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萧珩已经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冲了出去。
他额上已布满冷汗,身形不稳,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将军府,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结。
巷口一片狼藉。
而最刺眼的,是那个倒在顾清妧身前的身影……
从萧珩的角度看去,顾清妧半跪在地,墨尘高大的身躯正倚靠在她怀中,而她的手臂,正抱着他……
顾清妧全然未觉萧珩的出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气息微弱的墨尘身上,声音里充满了焦急,朝着府内喊道:“三哥哥!快来救人!”
她的慌乱和担忧,肉眼可见。
跟在萧珩身后的玄英,看到他骤然僵硬的背影,低低地唤了一声:“主子…”
萧珩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间腥甜之气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俯身,“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主子!”玄英连忙上前一把架住摇摇欲坠的他。
萧珩眼前阵阵发黑,最后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顾清妧为他人焦灼的身影。
顾清妧全然不知,萧珩因一场误会,伤势陡然加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又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墨尘,眉头微蹙。
顾明远语气相对轻松:“放心吧,比妹夫伤得轻多了。刀口不深,没有性命之忧,静养些时日便好。”
“那他为何昏迷不醒?”顾清妧追问。
“他身上不止这一处伤,”顾明远叹了口气,“还有许多未好利索的旧伤,加之连日奔波,心力交瘁,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这时,白玲轻轻走了进来。
顾清妧转向她,目光敏锐地问道:“你们这一路来河西,可是遭遇了刺客?”
白玲摇摇头,低声道:“这旧伤,是为了救五姑娘落下的。他拼死阻拦淮阳王的人,身受重伤……可那些人一波接一波,最终,五姑娘为了不连累他,跟着他们走了。这一路上,他即便在昏迷中,也时常呓语,说愧对姑娘的信任……”
顾清妧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五姐姐是淮阳王的亲生女儿,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对顾明远道:“三哥哥,墨尘就劳你多费心了。”
随即,便带着白玲转身去了隔壁厢房。
掩上房门,顾清妧看向白玲,直接切入正题:“过了这么久,我让你钻研的东西,可能造出来了?”
白玲缓缓取出一本精心绘制的设计图册:“姑娘请看。我潜心研究,结合古籍与河西地势特点,反复修改,目前这一版,已是能做到的最好。”
顾清妧接过图册,仔细翻阅。上面清楚地绘制着一种结构精巧、体型庞大的弓弩车,部件复杂,线条凌厉。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图样上:“威力如何?”
白玲答道:“根据推算,其射程与穿透力远超现有任何床弩。但……具体威力,需要实际造出样品试验方能确定。”
半晌,顾清妧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白玲:“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争取早日将实物造出来。”
北狄在凉川集结兵力,绑架百姓以示威胁,暗杀频出,萧珩重伤……
她必须要有足够的底牌,才能在这乱局中,护住她想护的一切,完成她和萧珩收复故土的夙愿。
第144章 在意
日月交替, 星移斗转,转眼便过去一月有余。
萧珩腹部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可他的心却像是浸在冰窖里。
在他看来, 顾清妧这一月来忙忙碌碌, 常常早出晚归,到后来,甚至连续两三日夜宿在隔壁顾府, 未曾问及过他只言片语。
这一切,在他眼中, 都成了她是在用心竭力地照顾那个墨尘。
身上的伤在好转,可他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心头的无名火越烧越旺,气性也一日大过一日。
这日, 玄英照例端来汤药,萧珩看也不看,只哑声问:“她……今日可在府中?”
玄英垂首, 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砰——!”
一声脆响,药碗被萧珩狠狠掼在地上, 药汁四溅, 碎片翻飞。
他目光冰冷地睨着玄英, 怒道:“我要见她!去请她回来!”
玄英看着地上蜿蜒的药渍和碎片,眉头紧蹙。他不敢多言, 只得躬身应道:“是。”
随即小跑着冲向顾府。
顾清妧看着眼前终于成型的巨型弓弩车,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些, 唇角难得地弯了弯。
她缓步走出工坊,回到屋内,端起知夏倒好的茶, 轻轻抿了口。
一旁的知夏却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少夫人,这东西既已成了,您就回去歇歇吧。这一月来,您既要亲自为少将军熬制那费时四五个时辰的汤药,又要耗费心神督造这弓弩车,没日没夜的,眼下的青影都重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顾清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却故作轻松道:“等这事彻底了结,萧珩也好了,我定蒙头睡上三日,把缺的觉都补回来。”
正说着,玄英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对着顾清妧行礼:“少夫人,主子……要见您。
”
“哦?他演不下去了?”说着她抬步就往外走。
玄英想起萧珩那骇人的脸色,忍不住提醒,“主子脸色很不好,气性……有些大。少夫人,您……多担待些。”
倚靠着廊柱的墨尘皱了皱眉,语气冷硬:“他气性大,不去见就是。凭什么让我家姑娘多担待?”
玄英瞥了他一眼,并未与他争辩。
顾清妧脸上的笑意淡去,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着不解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养个伤,倒养出脾气了?”
少顷,顾清妧回到将军府,迈过书房门槛,一眼便看到地上狼藉的碎片和四溅的药汁。
她眉头蹙起,语气里带着不悦与不耐:“萧珩,你平白无故拿汤药撒什么气?伤不想好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