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陈设简单古朴,看不出具体所在,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
还未等她理清头绪,外间传来压低的对话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为何把她绑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粗重。
顾清妧心中猛地一震。
随即是男子的声线,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狠戾:“还好老子留了这一手,不然昨夜岂不是走投无路了?谁谁承想,萧屹那老东西居然是装病的。真他娘是只老狐狸!不过现在也好,有她和她肚子里这块肉在手,萧家那两
父子还不是得乖乖缴械投降。”
女子似乎有些不赞同:“你这次刺杀萧屹失败,就不怕他顺藤摸瓜查到你?如今又绑了他的儿媳和金孙,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男子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从我儿死的那天起,老子就没打算独活,我必要他萧家血债血偿。”
顾清妧闻声一颤,是周擎。她早该想到的,有动机、有能力在军中掀起风浪,又对她恨之入骨的,除了他还有谁?
周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质疑:“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何人?口口声声要我与你合作,却连半点诚意都没有,只给我瞧过一眼那传国玉玺。是真是假尚且不知,如此重器,为何会在你手里?”
那女子语气淡漠,带着一种疏离的高傲:“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反正匡扶大熙朝正统,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说完,传来门扉开启声,似乎是那女子起身离开了。
传国玉玺?!
顾清妧心中震惊。难道是永绪帝的人?可皇帝不是早已逃往巴蜀了吗?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她还未及深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清妧立刻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装作仍未苏醒。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停在她面前。周擎阴冷的目光在她脸上和隆起的腹部扫过,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哼!要不是还要用你要挟萧家父子,真想现在就一刀结果了你,让你下去给我儿当牛做马,赎清罪孽。”
那浓浓的杀意如同冰锥,刺得顾清妧肌肤生寒。她维持着昏迷的假象,心却沉到了谷底,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否则她必死无疑。
萧屹得知顾清妧失踪的消息,立刻快马加鞭赶至军营。陈将军面色凝重地迎上前,低声禀报:“王爷,已彻查军营各处,并未发现世子妃踪迹。”
萧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闻讯赶来的众将,最终落在站在人群中的周擎身上。他踱步过去,语气带着关切:“老周,你儿子的事,是萧珩处置得急了些,还望你节哀顺变。”
周擎连忙躬身,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沙哑:“谢王爷关心,是末将教子无方,怨不得世子,更怨不得王爷。”
萧屹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而问陈年:“昨夜至今,可有人私自出营?或有谁彻夜未归?”
陈年拱手回道:“回王爷,今日清点人数,发现前锋营有数百士兵不见踪影,他们的统领也一同失踪了。”
萧屹点了点头,随即面向众将,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近军中流言四起,污蔑世子妃,动摇军心。昨日本王在王府又遭遇刺杀,这一桩桩事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针对本王,针对我们燕北军。”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顾清妧,是本王的儿媳,萧珩的妻子,她聪慧多智,心怀天下,在燕州危难时挺身而出,乃女子之典范,更是我萧家之幸。从今日起,若再有人敢以污言秽语中伤于她,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众将凛然,齐声应道:“是!”
周擎混在人群中,也跟着抱拳,随即故作焦急道:“王爷,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世子妃。她身怀六甲,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萧屹闻言,竟哈哈大笑了两声,捋了捋胡须,语气轻松道:“周将军有心了。不过清妧她只是夜间闷得慌,出去散了散心,此刻已安然回到府中,虚惊一场。诸位都散了吧,各司其职。”
周擎猛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疑与狠戾——怎么可能?
人明明被他藏得严实。
回到中军大帐,陈年将军急切问道:“王爷,世子妃当真找到了?”
萧屹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摇了摇头,将清晨府中管事禀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玄英赶回王府报信时,萧屹虽心头大震,却很快镇定下来,深知大张旗鼓搜寻必会打草惊蛇。
恰在此时,管事来报,有一名手持燕王府腰牌的女子求见,称有要事禀告。
第175章 生产
萧屹允她进来。
那女子面容憔悴, 眼神却带着一丝决绝,她呈上腰牌,声音微颤:“民女是之前被周显……多亏世子妃为民女主持公道, 还给了民女这块腰牌, 说若有难处可来王府寻她。”
萧屹接过腰牌确认无误,问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柳娘子急道:“王爷, 民女昨夜……昨夜看见世子妃了!”
萧屹身体瞬间前倾,声音急切:“在何处?何时?仔细道来!”
“约莫亥时一刻, 在泰安巷。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民女瞥见世子妃歪靠在车壁上,像是睡着了, 但……但嘴里塞着布。民女担心得一宿没睡,天一亮就赶来了。”
“马车去了哪个方向?”萧屹追问。
“从泰安巷一直朝西去了。”她肯定道。
帐内众人听完萧屹的话,陈元英第一个按捺不住:“王爷, 既然有了方向,还不立刻加派人手, 挨家挨户地搜。”
“不可!”萧屹与陈年异口同声。
陈年看向女儿, 沉声解释:“元英, 稍安勿躁。如今敌暗我明,尚不知对方底细和真正意图。若大肆搜捕, 逼得狗急跳墙, 世子妃和她腹中孩儿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萧屹捋着胡须, 眼中闪烁着光芒,缓缓开口:“不必兴师动众,暗卫已沿泰安巷一路向西埋伏。若本王所料不差, 已经知道是谁的手笔了。”他转向侍立一旁的玄英,命令道:“玄英,你亲自挑选几个机警可靠的好手,死死盯住周擎,他必然会有所动作,带我们找到清妧。”
“是!”玄英领命,转身离去。
暗室。
室内光线昏暗,顾清妧被缚在椅上,腹中的不适和环境的压抑让她脸色有些苍白。
当脚步声急促靠近,门被猛地推开时,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来人是周擎后,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周擎几步上前,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团,粗声质问:“你笑什么?”
顾清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虽弱,却是清晰的嘲讽:“周擎,你绑了我,就不怕萧珩回来,将你千刀万剐?”
周擎确认她还在原地,心下稍安,嗤笑道:“呵,萧屹老儿今日在军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你已安然回到王府。他这是怕了,怕军中生变,怕动摇军心,在权势和你这个儿媳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你还看不明白吗?”
他凑近些,语气带着恶意的快感,“也是,儿媳和孙子没了,还可以让儿子再娶。以他们父子如今的地位,什么样的名门贵女得不到?顾清妧,你已经是一颗弃子了!亏老子之前还觉得拿捏住你能有点用,现在看来,你毫无价值!”
他说着,眼中凶光毕露,唰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顾清妧眼神骤然一冷,脸上没有丝毫畏惧,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当真这么认为?”她微微扬起下巴,语调带着笃定的傲然,“当年在京都,也有人绑过我,他只是碰了下我的脸,萧珩便斩了他一条手臂。我在萧珩心中份量几何,远比你想象的更重,毕竟,我们可是年少相识的青梅竹马。”
周擎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萧珩对顾清妧的珍视程度,他并非完全没有耳闻。但随即冷哼道:“那又如何?萧屹已经放弃寻你,萧珩远水解不了近渴,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剿匪!”
“你又怎知父王放弃我了?”顾清妧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讥诮,“周擎,怪不得你把儿子养成那副德行。看来你不仅冲动易怒,更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你!”周擎被彻底激怒,手中匕首不再犹豫,猛地朝顾清妧刺去,“去死吧!”
“嗖——!”
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在匕首的刀身上。
“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周擎只觉得虎口一痛,匕首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扇小窗户“哗啦”一声巨响,玄英如猎豹般迅猛窜入,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便将惊愕失措的周擎死死按倒在地。
院中的陈元英扔掉手中长弓,快步冲到顾清妧身边,用短刀割断她身上的绳索,语气是未散的紧张:“您没事吧?可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