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气氛更加紧绷和诡异。一方是临时拼凑的纨绔与贵女,另一方是早有预谋、兄妹搭档的齐国公府。
齐琮一开球便气势汹汹,仗着与妹妹自小相熟,更多几分默契。他指挥齐佳频频策马冲击顾清妧,意图很明显,利用顾清妧这个短板,制造混乱,撞她落马,或者逼她失误,以此打击萧珩。
“七妹妹小心!”顾家看台上,顾清玥惊呼。
然而,顾清妧控着踏雪,轻盈侧闪,或骤然加速,或灵巧回旋,避开了齐佳的冲击,身形稳如山岳。
她的控马之术相当好。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萧珩与顾清妧的配合,没有言语交流,甚至眼神都极少碰撞,但却意外地合拍。
萧珩在球场两端游弋穿插,他的球杆所指,便是进攻的方向。而顾清妧总能在他需要策应时及时出现,截断对方的传球路线。
当萧珩被齐琮和齐佳死死缠住时,她控马斜插而入,球杆轻巧一拨,便将球从混乱中救出,送到萧珩前方空档。
“好球!”看台上爆发出由衷的喝彩。
李承谨一直盯着球场上神采飞扬的顾清妧,眼眸里充满了志在必得。
宁王世子唇角一扬,仿佛那少女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球场上,萧珩接球毫不迟疑,一个漂亮的假动作,球杆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小球直飞对方球门。
“砰!”得分。
接下来的比赛,萧珩负责冲锋陷阵,撕裂防线,他狂放的球风在顾清妧的策应下,如入无人之境。
在齐琮和齐佳双面围攻下,萧珩将球传到了游弋到球门侧翼的顾清妧杆下。
她凝神发力,球杆带着破风声挥出。
“咻——!”
“得分。”裁判道。
“天啊,七姑娘进球了。”
“这配合……天衣无缝。”
看台上彻底沸腾,惊叹声、喝彩声席卷整个马球场。
谢氏捂着心口出神,她透过场上的俊俏少年,仿佛看见了当年明媚肆意的长公主。
顾清菡看着两人般配的身影,十足的默契,释然一笑。
原来她喜欢的萧珩只会出现在顾清妧面前。
随即又忧心忡忡,七妹妹对感情懵懂无知,可别被这浪荡子的表面功夫蒙蔽了。
顾明宵则是激动得跳了起来。
齐佳眼看比赛输了,挥起球杆打向顾清妧的马,顾清妧策马一躲,避开了她的攻击。
但齐佳用力过猛,球杆收不回,反而扫到了自己坐骑的腿。那马儿吃痛受惊,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啊——”齐佳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死死抱住马脖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佳儿!”齐琮大惊失色,慌忙策马去救。
萧珩勒住马,看向身旁的顾清妧。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他翻身下马,拔出银枪。
顾明宵兴奋的跑上来,“阿姐,你们太厉害了!”
顾清妧呵斥:“下次再敢拿出来显摆,就给你没收了。”
萧珩把枪抛给顾明宵,大步走向那个端坐马上的少女。
阳光炽烈,草色青青。
他走到她身边,仰头望着她,“打得不错!”
顾清妧垂眸,看着他额角滚落的汗珠,低声哄道:“那可以不生气了吗?”
萧珩瞳孔一缩,唇角上扬,傲娇道:“想得美。”
齐琮和妹妹齐佳,败得一塌糊涂,狼狈退场。
午宴的钟声悠悠响起。
宁王妃在毗邻马球场的别院设宴,水榭楼台,曲廊回环。
顾清妧刚随谢氏步入花厅,
“七姑娘,王妃娘娘请您移步主桌。”
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而来,有艳羡,有探究……
谢氏紧紧握住顾清妧的手,指节泛白。顾清妧回握住谢氏,点头安抚。
她随着内侍过来,在宁王妃特意留出的空位坐下。宁王妃拉着她的手,满是亲昵的夸赞。
席间珍馐罗列,觥筹交错。
一名侍女捧着汤羹上前布菜。行至顾清妧身侧时,脚下似乎被绊了一下,身形一晃,手中汤羹大半泼洒出来,浇在顾清妧的衣袖和前襟之上。
“啊!”丫鬟吓得脸色煞白,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姑娘饶命!”
汤羹油腻,瞬间浸透了顾清妧轻薄的春衫。
席间顿时一静。
宁王妃柳眉微蹙,怒道:“蠢笨的东西,还不快带七姑娘去更衣。”她随即转向顾清妧,关切道:“好孩子,快随她去换身干净衣裳,莫着了凉。这别院里备着几套新制的春衫,你且挑合身的穿。”
“谢王妃娘娘体恤。”顾清妧起身行礼。
丫鬟战战兢兢地起身,引着顾清妧退出花厅。
两人沿着回廊七
拐八绕,越走越僻静。
顾清妧步履从容,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路径。
终于,一座精巧的临水轩馆映入眼帘,飞檐翘角倒映在碧波之中。
轩馆一侧,是用嶙峋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藤萝掩映,颇有意趣。
离大门仅剩几步时,小丫鬟脚步一顿,身体微侧,右手探入袖中。
顾清妧欺身而上,扣住丫鬟探入袖中的手腕脉门,同时右手掐住丫鬟脖颈。
顾清妧从其袖中摸出一把黄铜锁,冷声道:“说,谁指使你?想做什么?”
丫鬟颤抖着:“奴…奴婢不知…只…只奉命将姑娘引至此处,用…用这锁将姑娘锁进厢房…其余一概不知。姑娘饶命!”
锁进厢房?顾清妧心中冷笑,取出一小截深褐色的线香。指尖一搓,香头燃起一点幽蓝火星,她将香凑近那丫鬟口鼻处。
丫鬟瞪大眼睛,挣扎了两下,昏死过去。
顾清妧将她拖入屋内,丢在地砖上。她迅速扫了眼室内,陈设雅致,却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媚异香,果然有后手。
她不再停留,后退一步,用锁将房门锁住。
钥匙插在锁孔中。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闪,钻进了旁边那座假山石的孔洞里。
假山内部恰好有一处缝隙,对着大门,视野极佳。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齐佳?
她换下了骑装,一身簇新的鹅黄撒花绫裙,发髻也重新梳理过。
“嗯?”齐佳愣了一下,低声嘀咕,“换个衣裳怎么还上锁了?”她四下张望,不见人影,又听了听门内,一片死寂。
“管不了那么多,”齐佳狞笑一声:“顾清妧,让你在马球场上害我丢脸,看我不……”她打开铜锁,推开门,闪身进去。
第28章 看戏
齐佳进去后, 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声息传出。
那屋内的异香,当真了得。
不一会儿, 宁王世子踉跄着来了。
他应该是在席间被灌了不少酒, 衣襟微敞,脸色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 伸手推门而入。进去后,竟还摸索着, 把门闩插上了。
顾清妧透过假山的缝隙,看着合拢的门。
原来如此。宁王的算盘, 打得真是叮当响。
先以湿衣为名将她引来,锁入这迷香遍布的厢房。再让世子前来歇息……届时门一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再配上这催情香……
就在这时, 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珩脸色阴沉得可怕,凤眸赤红, 几步便冲到门前, 抬脚就要踹向那扇门。
一只手猛地伸出, 攥住了他扬起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狠狠一拽。
萧珩猝不及防, 加上心神激荡, 竟被拖得一个趔趄, 被一股脑地拽进了假山内部狭窄幽暗的洞中。
假山内光线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萧珩被按在石壁上, 后背撞得生疼,反手便要去扣那人的咽喉。
“是我。”
他动作猛地僵住。借着缝隙透入的微光,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顾清妧紧贴着他,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地捂住了他微张的嘴。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身上带着汤羹油腻气味,发丝微乱,好在衣衫完整。
“别出声,”顾清妧压低声音,秀发拂过他耳畔,微喘着:“看戏。”
她松开捂他嘴的手,稍微动了动。这处缝隙,她自己尚觉宽松,萧珩一来,瞬间变得狭小,她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萧珩垂首看着她,如释重负地道:“还好…里面不是你。”
顾清妧抓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含笑问:“你不是要和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吗?”
萧珩反握住顾清妧,信誓旦旦地道:“这是还你与我组队的人情,绝对是最后一次。”
“好吧,我还带了梅花酒,看来某人是喝不上了。”顾清妧耸耸肩,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