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越说越激动,“我们杀回那魔窟……人已经跑的七七八八,官兵把整个山头都围了,但只抄了些熔化的银水和铸银工具,银子全都被事先运走了。”
“可是……”阿牛的语气又沉了几分,“没过两天,我住的小客栈半夜被人摸进来,差点丢了性命。”
“后来,大侠又找到了我。”阿牛看向昏迷的萧珩,硬咽道:“那时他已经受了伤,但还是一路护送我从江陵到南阳,路上又遭遇了好几波截杀……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伤得这么重。”
顾清妧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激起千层浪,萧珩不是去查楚轻舟吗?
私熔官银……是那三十万两银子?
就在这时,萧珩微微蹙了蹙眉,顾清妧的心一揪,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手背上。
“傻子……”她低声呢喃。
不知过了多久,萧珩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大侠你醒了?太好了。”阿牛激动地凑到石床边,声音带着哭腔,“您感觉怎么样?”
萧珩的目光先是扫过阿牛,随即又落在不远处正低头整理药瓶的顾清妧身上。
“水……”萧珩的声音沙哑干涩。
“对对对!水囊!”阿牛立刻起身,“我记得顾小姐刚把水囊放那边石头上了……”他边说边快步走过去。
就在阿牛弯腰去拿水囊时,萧珩藏在被子下的手指轻微地一弹。
“呃……”阿牛身体猛地一晃,软软地瘫倒下去。
顾清妧一惊,起身前去查看。
“无妨,”萧珩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但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理直气壮地道:“他太累了,担惊受怕这么久,让他好好睡会儿。”
顾清妧瞬间明白了。
她转头瞪向萧珩,将水囊扔给他,“你故意的。”
萧珩扯了扯嘴角,笑道:“嗯,故意的。就想……跟你说说话。”
说着,他竟然直接伸手,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染血的、褴褛外衣。
“萧珩!你干什么?”顾清妧转过身,声音带着薄怒。
“上药啊……”萧珩的语气听起来无辜极了,甚至还带着点委屈,“我的伤口还在流血呢……嘶……”他适时地抽了口冷气,“再这么流下去,不等你报恩,我就要交代在这儿,让你欠我一辈子了……”
顾清妧被他这无赖行径惊的说不出话。
她听着身后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以及那压抑的痛哼。
她咬着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你转过去,背对着我,我帮你上药。”
萧珩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乖乖地转过身。
顾清妧从未见过男子的身体,磨磨蹭蹭的走过来坐下,抬起眼的那一刻,她怔住了。
那宽阔的脊背,精壮的肌肉,与女子完全不同。
可她惊的是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有深深的刀口还在渗血,有青紫交加的瘀伤,还有几道已经结痂但依然狰狞的鞭伤……
顾清妧握着金疮药瓶的手微微收紧,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布条蘸水清理血污。
心底那股酸涩和……心疼,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都知道了?”萧珩打破了沉默。
“嗯。”顾清妧的声音闷闷的,“阿牛都说了,私熔官银……你救了他,一路护送他回来……被追杀……”她每说一句,手上的动作就放轻一分。
“呵……”萧珩轻笑一声,微微侧头,自嘲道:“倒是省了我解释的功夫。”
“别动!”顾清妧低喝,无情地用手将他的头扳正,“伤口还没处理好。”
萧珩被按得老老实实,嘴里却不老实:“顾湾湾,我发现你以貌取人。从我醒后,你都没正眼瞧我呢。”
顾清妧被他这不要脸的话气笑了,手上清理伤口的动作故意重了点。
“嘶——”萧珩疼得龇牙,“轻点!”
“太丑了。”顾清妧没好气地回怼,娇嗔着:“辣眼睛,不想看。”
“哈?”萧珩被气笑了,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自己脸上络腮胡边缘,狠狠一撕。
“嗤啦——”
那伪装竟被他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露出了他真实的脸,那脸庞俊美的过分。
虽然脸上还沾着些许残留的胶质,虽然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可飞扬的眉,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双凤眸,似有浩瀚星辰,直直地朝顾清妧望来。
而就在他转头瞬间,上完药的顾清妧恰好抬眸。
四目相对。
时间似在这一刻凝固了。
山洞缝隙处投射的光,将他俊美苍白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面颊。
顾清妧眼神微颤,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甚至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到他那灼热得要将她烤化的……眼神。
萧珩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她脸上罕见的慌乱与无措,看着她为自己担忧、为自己上药、为自己心软……
山洞里,火花无声四射,灼烧着两颗悸动的心。
第44章 额头吻
“嘶——”剧痛让萧珩闷哼一声, 额头渗出冷汗。
这声痛哼也劈开了两人那令人窒息的对视。
顾清妧猛地惊醒,心脏还在砰砰的狂跳。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萧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游移, 想找个安全的落点, 却忘了此刻的萧珩……上身未着寸缕。
于是,目光直接落在了他紧实精悍的腰腹,上面几块壁垒分明的腹肌清晰可见。
从未如此近距离观察过男子身体的顾清妧, 好奇心瞬间冒头。
这是什么?硬的?怎么长成这样啊?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戳了一下。
触感……硬邦邦的, 带着人体的温热和弹性。
“!!!”萧珩浑身一僵。
他倒抽一口冷气,不是疼的, 而是因为那指尖带来的,直冲脑门的酥麻感, 他一把握住了顾清妧那只作乱的手。
“顾湾湾!”萧珩厉声道。
他紧紧盯着她,耳根泛红,“现在不害臊了?还敢上手?”他握着她手, 不容置疑地道:“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以后不许再干。”
顾清妧被他抓个正着, 用力想抽回手, 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索性一耸肩, 强装镇定:“哼,谁稀罕。”
萧珩看着她, 又气又好笑, 无奈地松开了手, 低声咕哝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他忍着痛,将刚才脱下的外衣重新披上,勉强遮住了腰腹。
山洞里一时陷入寂静。
萧珩轻咳一声, 将话题拉回正轨:“我这次去江陵果然查到了楚轻舟的踪迹。”
顾清妧认真问:“然后呢?”
“那厮狡猾得很。我查到他行踪诡秘,经常出入城外一座不起眼的深山。”萧珩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继续道:“我在那山里摸了半个月,才搞清楚里面的猫腻。后来的事,阿牛都跟你说了。”
“官银呢?”顾清妧直切主题。
萧珩愣了一瞬,笑了笑:“你猜?”
顾清妧看着他那欠揍的表情,已了然于心,此时那银子怕是已经进了河西地界。
“那为什么杀手要追杀阿牛?据点不是被官府端了吗?”顾清妧又不解地问。
“我和他们交过手,他们是在追杀我。”萧珩冷笑一声,挑眉,“只不过因为我救了阿牛,他们认定阿牛是认识我的,想通过他找到我。”
“而且阿牛这个见过大量官银进出、知道内部运作的关键活口,就成了那些人眼中必须拔掉的钉子。”萧珩语气冰冷,“他活着,就是隐患。”
“可是,没有物证,仅凭阿牛的口供,恐怕……”顾清妧蹙眉。
“谁说没有物证?”
萧珩嘴角一勾,他从自己破烂外衣内层隐蔽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递到顾清妧面前。
“这是……”顾清妧颤抖道。
“没错。”萧珩肯定了她的猜测,“这就是当年漕银案中那批官银中的一块,阿牛趁人不备偷偷藏了一块在身上,想留作证据,后来慌乱中一直贴身藏着。那些杀手追杀他,不仅是灭口,更是想找回这块铁证。”
顾清妧担忧道:“你这一身伤……”
萧珩摇摇头,仿佛毫不在意:“无事,都是些小喽啰,唯有……和楚轻舟一起的一个人挺厉害,不好对付。”
“知道是何人吗?”顾清妧问。
“楚轻舟叫他青锋,很可能是当初劫走他的人。”他蹙了蹙眉。
“楚轻舟…青锋…”顾清妧喃喃道,“他们通过那份暗渠图,找到了藏银地江陵,并且在江陵就地建了铸银厂,利用当地复杂的水系和地形掩护,熔炼官银,洗白销赃。”